贺嘉树的母亲贺芷容女士是平面模特出身,后来转了模特经纪人。
听说最近几年她开始带一些三四线的明星了,工作很忙,但从她把家搬到了柠江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来看,再忙也是值得的。
他们还在家属院老房子住的时候,贺芷容有很多饭局,没怎么有时间照顾贺嘉树,但贺嘉树丛小就稳重,仿佛生来就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料。
他少年老成的样子唤起了黎父的舐犊之情,常邀贺嘉树来家里吃饭,等饭后洗碗时,忍不住对黎千意说教:“你多跟小贺学学,你看人都不用大人操心,学习还这么好。”
黎千意:“你多跟贺阿姨学学,你看人家都开上奔驰宝马了。”
黎父:“……”
那时候黎千意从贺嘉树身上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果不想跟对方互换全部的人生,就不要随便给出自己的羡慕。
她见过他想念父母而掉的眼泪,也见过他初学烹饪而烫伤的狼狈,还有周身挥之不去的阴郁,被他藏在稳重的背面,一个或许只有她能感受到的黑洞。
但她终究还是羡慕起了他,因为这个世界对皮囊好到逆天的人,实在太偏心了。
暑假贺嘉树回泞江,顺便给贺芷容当起了代驾,一次酒局散场后,他被人看中,要拉他来《时年》里演个角色。
作为唯一监护人,贺芷容双手赞成:“现在大环境这么差,你这个专业又不好就业,多个机会多条路,没坏处啊是吧?感谢你妈我给你生的这张脸吧。”
黎千意听说了也很兴奋:“贺嘉树,那我能常去找你玩吗!”
也不知道是谁劝的话语起了作用,贺嘉树收拾收拾进组了。
但据她所知,《时年》是一部带穿越设定的群像悬疑剧,贺嘉树饰演的还是少年时期的角色。
怎么能动不动就亲呢,早恋能过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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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贺嘉树结束拍摄,换完衣服后找不见她人影,发微信问她在哪。
黎千意发了个位置,是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Tree:「我方便过去吗?」
千亿来:「干嘛」
Tree:「谈谈。」
千亿来:「谈什么」
贺嘉树没回,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
黎千意噼里啪啦打字:
「那你记得擦一下嘴上的口红哦」
删掉。
这不是可以随意拿来犯贱的事。
大约十分钟后,隔着玻璃,黎千意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贺嘉树。
行道树下,他在等车流过去,衣服已经换过了,穿着白T和深青色过膝宽松中短裤,一身清爽但很吃建模的穿搭。
黎千意支着脑袋打量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娱乐圈的人一眼就挑中他了。
贺嘉树无疑遗传了妈妈模特般的身材,风在他衣服上吹起褶皱,让人不禁幻想布料下面是具有怎样沟壑线条的肉.体。
但如果有人真的去问能不能掀开看看,他会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直到ta承认自己犯了七宗罪才会重新将视线转向别处。
有一种赦免速度非常缓慢的伪神感。
气质非常文艺片。
好像青柠的皮。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来,黎千意把刚点的抹茶生巧布朗尼往对面推:“我想你可能更喜欢不那么甜的。”
贺嘉树拖开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无机质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不还偷吃我蛋糕嘛?现在请你,别客气。”
贺嘉树不说话。
黎千意叹口气:“抱歉挂你电话,我刚才是有点生气,但现在不气了……你是不想让我去淌娱乐圈的混水吧?”
贺嘉树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是谁,黎千意去哪儿了?”
“……”
黎千意握起拳,作势要揍他,贺嘉树才笑起来,游荡的光线在他面容上生花。
“看来你心情不错嘛,那我就放心了。”她说。
贺嘉树捏着瓷碟边缘,把蛋糕拖到了黎千意的叉子够不着的地方:“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我听说你好像拍吻戏了。”
“……啊?”
他忽然抬高音量,毫不掩饰惊讶。
“……原来不是你吗?我刚才听见有工作人员夸吻戏拍得好,还说演员是第一次演戏,我就以为……”
黎千意微微低头,目光从下挑上去,却见贺嘉树那张总是因沉默显得浩瀚的眼中浮出陌生的情绪,薄唇也微微抿着,显出一种不平整的紧绷感。
她承受不住地偏开脸,尴尬得脚趾抓地。
……对啊,他拍不拍吻戏关她什么事啊?她为什么上杆子想安慰他啊?
以她掌握的信息,贺嘉树还没谈过恋爱,那么她是因为觉得他接下拍戏的邀约,也有自己撺掇的“功劳”,才导致了牺牲初吻的悲剧,所以心里过意不去吗?
黎千意想起之前在游乐场时,她没看出来李梓言已经不舒服得快吐了,兴奋地拉着他排下一个刺激项目。
当时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还在笑,可最后吵架时,他把这段她以为是美好的回忆,当作旧账翻了出来。
他说她总是只顾着自己,把别人付出的体贴当作理所当然。
好难受,她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该抱有歉意的人。
为了不再处于那种境地,她试图做出一些改变。
但还是弄砸了。
贺嘉树反而因为她生气了。
和李梓言的交往结束了,可失败的初恋像一面悬在空中的镜子,照着她的迟钝、幼稚和笨拙。
黎千意盯着马路对面,贺嘉树不久前站过的地方。
那里吹过一阵夏风,地上的树影边缘像团被抓松的云雾一样铺展。
贺嘉树先打破沉默:
“所以这就是你的反应?给我买个破蛋糕?”
“嘘,我们还在店里呢。”
“……我知道你喜欢周平墨,我可以当一座桥让你踩着去见他,但你觉得我会牺牲到这个地步吗?”
贺嘉树看她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往胸脯里缩,心中只余无奈,放慢语速咬字清晰道:“我只会亲喜欢的女孩。”
黎千意抓住时机顺杆爬:
“嗯嗯我懂,我也只会亲喜欢的男孩。那这个蛋糕你不吃的话我就吃了?”
苦中带甜的滋味在唇齿中散开。
她又用惯常的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没有看见对面的人是如何安静,雕塑般的眉眼仿佛也具有了石头的冰凉。
/
从咖啡店出来,贺嘉树说要送她回家,取了车开到路旁,黎千意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
他开了贺女士的一辆宝马x系列的SUV,车载香薰是淡淡的茉莉味,而他除了开车姿势娴熟松弛,车里什么东西都跟他搭不上调。
“你要开去哪儿?刚才该拐的。”黎千意望着熟悉的街景后退。
“带你去个地方。”
到了之后,贺嘉树把车停到一处地上停车场,熄火下车,绕到她那边将车门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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