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弥做了个梦。
梦里仍是漫长炎热的夜晚,群星垂野,她聆听着夏虫的吟哦低咏,漫步在苍翠茂盛的草坡间,萤火点点。
那理应是个安逸祥和的夏夜。
她放松着心情翻爬山坡,不知何时,昆虫不再浅唱,青翠欲滴的草叶蒙上了猩红的阴影。
血。
满山满坡的血。
漫山遍野的血。
还有碾碎成肉泥的,疑似是人体的组织俯拾皆是。
腥臭的微风堵住了她的五感,越是朝她心中所往的方向跑去,尸骸越是散乱堆积得密集。
等等,心中所往?
她究竟意图去往哪里?
观月弥迷惘地奔跑在山林坡道,呼吸中腐臭的腥味愈发浓烈。拐弯、深入、直至人迹稀疏村民忌讳的山坳,她感觉真相即将被叩响——
一双淡漠仿佛凝聚着万法智慧的苍蓝眼瞳骤然间布满了她的视野,使她猝然惊醒。
……!
观月弥猛地翻身坐起。
“你醒了。”床边人温和地招呼。
“现在外界针对你有几种猜测,第一种,你拥有媲拟咒灵操使的能力,只是无法完全驾驭高级咒灵。
第二种,你是禅院家为削弱御三家和总监部创造出的全新实验体,集合了降灵术、咒灵操术、十种影法术等珍贵刻印。虽然难以想象是如何达成这匪夷所思的结果的,但总监部已经摩拳擦掌算计着把你生吞活剥了。”
“别误会,作为医师我该表达对你的关心,不过嘛……” 开口的青年推了推鼻梁架着的金丝镜,他留着长至锁骨的栗色发丝,部分随手扎拢在脑后。
他边说边无奈地笑,拉开阻挡视线的围帘。白色的医用隔帘之外,杵立着因好奇猜疑等原因跟来的术师们。
讲话的男人过分漂亮,他微笑时唇畔会浮现浅浅的梨涡,柔和的语气让人始终如沐春风,很容易放下戒备。
“我是来参加相亲宴的,并非来接受审查的。”观月弥斟酌着利害,咬字时加重了“相亲”的发音。
“若事关我的术式,抱歉,无可奉告。若想在此地缉拿我,我自认没错犯任何罪行。总监部不至于为了无足轻重的我而折损自身信誉吧?”
这话刺得围观群体中的两人顿时脸色铁青。
而观月弥没有等待他们回复的意思,直接朝青年问人:“甚尔呢?”
神近雅重安抚地朝观月弥眨眨眼,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打圆场活络氛围:“诸位,人已恢复,话也听了。我打算进行治疗了,各位还要继续监视吗?”
言毕,丝毫不惯着,帘幕重新一拉,一道小型的结界术覆盖了两人。
他解释:“跟你同行的那名少年担心总监部把你强行带走,一直在门外候着。我跟他打好了商量,稍有不对劲他便会赶回禅院叫来你们的家主。”
此乃下策,因观月弥身上的异动目前被猜忌为禅院家的人体试验,可这根本是幌子。
观月弥并未感激,单刀直入:“你为什么帮我?”
青年闻言吃惊地张大眼眸,振振有词:“我是医生哎,助人为乐救死扶伤属于我的天性啊。我毕竟生来善良嘛。”
表面大义凛然夸夸其谈,实则为拒绝追问的忽悠答法。
观月弥浅淡地笑了。
她陪着演戏道:“那您可以帮我治愈全部的伤口吗?”
假若她真是禅院藏捂着利器,腿势必不会断着。可她身着简易夏衫,加上旧疾,身份瞒不过有心的医师。
禅院家不为低贱的奴提供救治。
御三家的医者,大约都是高高在上的嘴脸。
拭目以待地期待着青年的翻脸,对方却包揽般掀开盖着她的薄毯,按着她的腿道:“早有此意。”
旋即认真诊断:“你的腿之前就断了吧。以后不要用咒力强化四肢了,别人行,你的力量怨气太重。”
“稀释后一样走不通么?怨念强意味着增强的幅度更高吧?”
“是这样不错,好比你能从残疾突然变得健步如飞远胜苦练的体修。但如果你不介意年纪轻轻就高位截肢瘫轮椅,我是不会多加劝阻的。”
观月弥沉默:“……”
“除非……”他故意拖长音调。
“嗯?”观月弥耐心地顺着他的话茬。
“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反转术式啊。”
-
反转术式是能教的?
观月弥大感荒谬。
她嘴唇动了动,欲质疑,青年提前堵了她的话头。
“哎,万事皆有可能。你考虑考虑。再不济我向你保证,你的身体我包管一辈子,指哪儿治哪儿。好歹你能随心所欲地作弊了是不是?你的咒力啊,普通的反转术师医治不了,不信你出去试试。”
说完,宛若暖玉的莹白掌心随意一拂,观月弥瞬间感到如烈火炙烤又如咒灵啃食的腿骨修复如初,不令她疼痛冒汗了。
青年噙着闲散的语调,指了指她青紫一片的小臂:“手臂我暂且不帮你复原,今日的访客中想必有擅长反转术式的,你大可验证我的话语。”
话说到这种份上,观月弥懒得刨根问底。这天过了大半,几次大起大落下来,她累得像是掏心又掏了肺,实在计较不动了。
于是走过场道:“我凭什么信你?”
问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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