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揍躯俱留并未在禅院掀起波澜。无术式者组成的保镖队说大可大,说小可无限趋于“没发生过”、“以讹传讹”。
杂鱼的分量取决于主人拟定的价值。
翌日,禅院甚尔提溜着观月弥找到直毘人,通知似地扔了句:“人归我了,你的酒我拆了瓶。”
“唔哟!”状似花天酒地不着调的男人醉酒颓态顿时一扫而空,清醒得恍如刚结束晨练,“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问我要人?”
真的假的?他尚在梦里罢?
禅院甚尔态度不变:“跟你说过了。”偏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禅院直毘人急里忙慌地套上草鞋,好奇招呼道:“最近状况如何呀?有缺什么吗?我这个家主替你做主!”
言毕,笑吟吟地望着甚尔,仿佛和蔼可亲的长辈。
笑面虎般的腔调促使少年蹙起眉头。
虽蹙起,却未不屑一顾地摔门走人。
禅院直毘人看在心里,唇畔的笑意加深。
他这名有趣的侄子啊,自尊心强得很,自有一番固执的条例守则。
可惜群狼环伺,孤狼难活。
抗拒侍奉,烦人接近又怎样?依然有走投无路之人乞求怜悯。
先前几个依附的惨死失踪,从未听他明面上开口谈及。
其实仅需来见他一面,简单地丢下一句话……不过这种程度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已属低头了罢。
捻着飞扬的胡须,禅院直毘人仔细打量被绷带包裹严实的女孩。
哎哟,折翼的小雏鸽似的,原来不是情窦初开啊?他还以为他这难搞的侄子开窍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甚尔会为她请求出动族里的反转术师吗?感觉情分不大够啊……
果然,满身洋溢着桀骜气息的少年疏离道:“帮我多接点活计,酬金高的。”
然后不等回答,脚尖一拎消失得无影无踪。
禅院直毘人忍俊不禁:“……呵呵,死小子。”
全族上下,除了他那无法无天的儿子,唯有甚尔敢当着他的面照旧狂妄不羁。
此份直白,委实珍稀得宛如切心的经典俳句。
“直毘人大人,昨夜……”老管家瓮声瓮气地汇报着昨晚的情形,“您瞧,是否惩罚甚……”
名字未曾报完,一支精美锋锐的花簪贴着管家颤动的鱼尾纹钉入了后方悬挂的钟表。
发簪上的流苏凌乱摇曳,仿若摇摇欲坠的生命线。时钟的指针只震颤了一瞬,继续安分守己地走动了。
哒、哒、哒。
摆锤每晃动一下,管家的头便更低一分。
“我看你才是疏于管教的那个。”
管家吓得膝盖一松,麻利地跪了。
“甚尔乃我禅院主血脉,我亲眼看顾着他长大,尤其在没直哉前。”
“躯俱留自我标榜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可劲地灌着迷魂汤,你一样丢了魂?一群滥竽充数的东西,我看你是老得没眼力见了。”
“是、是……我是老了。”管家哆嗦着嘴唇应承。
“哦?你是老了?可我年纪比你大啊。你是在向我表示,我如同你一般,不,比你更加糊涂?”
管家汗流浃背,冷汗浸透内衫。
“没,我怎能与直毘人大人相提并论呢?”
“呵呵,我倒觉得你内心非常赞同哪,”禅院直毘人懒洋洋地理着自己的飞须,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躯俱留那帮废物本事没比外面的保镖多几样,架子谱倒是摆得比一级术师还要夸张了。不过扇执掌着他们,我不想对亲弟弟的行事方针指手画脚。”
“你这几十年收了他们不少孝敬吧?账户数字兴许精彩得胜过我这个当家做主的呀!”
“我……怎会呢?那些全部是家主大人您的呀!我是代为管理呢!”
“唔,真的?”一柄精巧的螺钿发梳玩转于直毘人指间,尖利的梳尖倾泻着冰寒的光芒。
管家见状觳觫不已,颤抖着齿根挤出笑容:“能得家主大人信赖,老奴三生有幸!岂敢辜负于您!”
“哎哟喂,三生哪,怪阴魂不散的,你敢说我可不敢接。好了,给我讲讲甚尔留的那名小姑娘。当日谁准许她进的门?”
……
观月弥伤及肺腑,数处骨折。饶是讨厌家里的一切,禅院甚尔也曾思索要不要找个会治疗的反转术师算了,省得落下隐疾。
然而观月弥坚持:“甚尔大人平时如何疗伤的,我就如何疗伤。”
“不要叫大人。”
“是。”
“你死了怎么办?我还得帮你挖个坑埋了。残疾了也不好使啊。”
“不、不用,那便丢去喂咒灵吧。这点身体素质都没有,日后必然是累赘。”
遂领她前往了相熟的私人医所。
尚未等观月弥痊愈,直毘人忽然传唤两人,派遣他们拜访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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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而言,直毘人无法强迫甚尔出席任何他所厌恶的交际。
况且探访五条家属于棘手事务。
紧随时代变革,禅院内部亦分为了保守、开放派。
扇以“炳”为首的势力拥趸前代流传的条条框框,誓同五条不死不休。
直毘人则认为此一时彼一时,哪个老怪没点犟脾气?有时候纯粹碍于面子和执念放不下。他们早该修复关系,携手共进。
双方僵持许久,衡量的结果是禅院甚尔和他新收的侍女被精准选中了。
天与咒缚的特性使得话术能在他的身上雕琢出丰富的可能——要说羞辱,当然的了。谁不知御三家以术式为贵?若说捧场嘛……天与咒缚全世界唯此一例,岂不同与神子珍贵?
而观月弥和禅院甚尔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拆了眉眼周围的绷条纱布,阅遍美色的直毘人当即笃定——此女的样貌,长成必为祸害。
顶级的容貌是稀缺资源,而妙就妙在她并非主脉,只是乡下来的僻远偏支!
如此摆弄的空间便极为广阔了。
至于实际奉行哪边的命令,权看当事人。
禅院甚尔换位考量,既然无论怎样选择,都势必遭受另一方的追责,不如多为自己筹谋。
毕竟在禅院受排挤好赖不是受整个咒术界的排挤啊。
若遵照扇的指示惹恼五条,万一五条家的老骨头计较起了,御三家中得罪两家,实乃不划算的买卖。
这些弯绕观月弥应该权衡得比他清晰。
他答应直毘人,是旨在送走她。
习惯了常年游走在外,院子里添了个聪明伶俐的侍女为他打理,这很好。可她身无术式,长相又过分出挑,他经常不在十天半个月的,纵使她聪明绝顶,处在围猎境况下恐怕也难以保全。
且咒力低微的女性凭借侍女身份进入御三家,无外乎渴求权势、家族需要扶持。
自然有认定成为下任家主的妻子或母亲是种荣耀的,诸如此类的赌博想法层出不穷。总之这群女孩无一例外地拥有美貌与决心,却弱小到无力祓除三级咒灵。
“我记得你比今天来看的这小子大一岁,是吧?”
“是。”观月弥垂眸应道。
“那你明白意味着什么。”
术师家的孩子,五六岁就该觉醒能力了。观月弥既已七岁半……怀揣术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此基础上忖量,倘若她未来目标是嫁作禅院某位高权重者的妻子抑或只把禅院当跳板,干脆换成五条。
他可觉察不出那被溺爱成混世魔王蠢蛋似的直哉有劳什子的前途。
因禅院甚尔和观月弥长久地驻留庭院的人造桥边,其他访客陆续靠近,略带诧异地审视唏嘘。
观月弥置若罔闻,眸光发怔:“……我就知道,你看起来不喜欢祭典节庆,也不喜欢咒术师汇聚的地方。原来是打算把我扔掉。”
她合该感谢他,人情凉薄的咒术界,愿设身处地为一介素昧平生的侍女考虑,着实可贵。他果然面冷心善。
女孩通透的灰瞳蓦然氤氲了层湿润的水光。
禅院甚尔吓了一跳。
喂,别,不是吧?开玩笑!这家伙被揍得半死都冲他笑呢,现在竟然哭了?
他可不擅长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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