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
“找到什么了?”
魑觉将那页文字用特俗术法保存下来,而后把原样本还给黑无常,道:“找到了她遗弃的人格。”
“???”
黑无常见他迟迟没解释,便不再追问,问起自己前来的真实目的:
“冥黄的调查如何了?”
黑无常收回命薄,将杯内已放凉的白开水运热,抿上一口。
魑觉扭了扭脖子,懒散答道:“还在查,明日就能找到来源。”
“找不到也无妨,引出幕后黑手也算完成任务。”
“幕后黑手啊……那倒是有一个备选人类。”
黑无常瞥了眼:“有下落?”
“没证据,与上同理,明日就能有消息。”
魑觉说完就要起身,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急需一壶烈酒。
“要去吉祥天身边了么?”黑无常没抬眼,漫不经心喝着水。
“我听闻你与吉祥天意外相处得很亲近。”
“亲近?”
黑无常蹙眉:“难道我消息有误?”
魑觉咂了咂舌,反问:“难道我要凶神恶煞待她身边?她那个胆子估计被吓死了吧,我还不至于这么急着完成赎罪任务。”
“魑觉,其实我有个猜想。”
“你何时学会讲话拐弯抹角了?”
“……”
“血祭日来临时派你下界寻吉祥天,是因为卦象尽破,急需鬼守护神女,但是……”
黑无常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将新的卦象呈递于魑觉面前,“血祭日后一天,世爻衰弱,怎么会仅隔一日卦象就会出现如此大变故呢?所以我猜……”
“与我有关?”魑觉抢答。
黑无常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吉祥天死因因何被蒙蔽,但卦象变化定是你做了逾越之事,而那件事不在死因里面。”
“所以此次下界,除了讨要冥黄进程还要告知你一件事。”
“不要过多干预吉祥天命数,因为未知才更显得命运恐怖,或者……你可以暂停此任务,等一切正常了再下界,府君会谅解的。”
“暂停啊……”
魑觉拉长了声音。
黑无常自认为很了解魑觉的性子,麻烦事被铲除一定很得意,然而现在……却看不透此人为何苦恼。
魑觉最终迈开了脚步,他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消失在黑无常视线外。
“……果然还是老样子。”黑无常无奈地摇摇头,“不知他回鬼界后还会不会下来,唉,先找替代鬼吧。”
戌时,魑觉走进大戏院,面无表情观察着周围事物,恶灵坐满了位置,阴气极重,他的猜想果然没错,这是一个鬼镇子。
魑觉没有看戏的喜好便干脆站在黑暗边缘,象征性地看向戏台,头顶的光束时不时照在他脸上。
魑觉无聊巡视了一圈,没有找到闻舞的身影,他准备施法探她气息,戏台的灯猝然点亮,台上光芒四丈,一个置提线木偶的小箱子被推出,紧接着表演者出现了。
魑觉眉毛一皱,收回施法的手。
“怎么跑那去了……”
台上窘迫的闻舞引起他注意,他靠在墙壁上,饶有兴致凝视着台上女人的一举一动。
戏的内容对他来说很乏味,只是女人的表情丰富多彩夺他眼球,闻舞一旦认真起来,慌张的表情便转瞬无踪。
魑觉不自觉勾起嘴角,果然,一旦她那张脸有了生动的表情,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台上,木偶戏来到了高潮剧情,由鹿仝掌控的木偶进入情绪化,斥责‘闻舞’,并将‘闻舞’压在脚下,句句都是对她背叛亲人这一举措的愤怒。
“嗯?”
魑觉或许察觉不对劲了,这剧情有些熟悉,不,过于巧合。
很快,闻舞表情变得扭曲,她极力压制表情失控,手却一直在颤抖,连控制木偶基本的手法都无法坚持。
她好像在排斥什么。
这时候,鹿仝贴在她耳边讲话,闻舞脸色还是苍白,摇头不止,魑觉终于反应过来,她的表情与当时被困在紧急屏障一致,一样的绝望,害怕,不知所措。
闻舞手中木偶在她强行停下后再次动了起来。
魑觉眯起眼睛,唇边的笑容渐逝。
他的周围出现一道不属于这里的气息,盖过恶灵气息,魑觉紧盯着鹿仝,终后知后觉。
这场戏有诈。
戏来到了结尾,鹿仝又扮回了叙事者,嗓音嘹亮:
“十五女,坚守理想,排除万难,打破荆棘,终战胜心魔,从此,心向阳生!”
像是最后台词的旁白响起,鹿仝鞠了躬,预知着这场戏彻底结束。
在其他恶灵欢呼雀跃后,魑觉才开始鼓掌,而这个声音不知怎的,引起了闻舞的注意。
闻舞的目光锁在他身上,嘴唇微张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哈,还一下子就找到他的位置。
“啊。”
魑觉假装惊讶,回应她:“被发现了。”
-
“手怎么弄的?”
闻舞疑惑回头,魑觉正盯着她左手背。
她也看过去,恍惚看见手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好像是打扫小戏台被周围的刀划到了。
闻舞恍然大悟,怪不得表演时总觉得身体某处有异样,她暗自庆幸,幸亏伤口不大,没有影响老先生的戏。
“伸手。”
“嗯?噢这个,伤口已结痂了,不用在处理了。”
闻舞此刻焦急地想把提线木偶放回休息室,步伐没停过。
“……”
“?”
闻舞忽地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她疑惑抬头,不知何时,魑觉已站在她面前,冷眼看着她。
“鬼怪先……”
“我脾气好前不要犟,手。”
闻舞努了努嘴,抬起受伤的手背。
“何时弄得?”
魑觉从怀里变出一个药瓶,取一小块抹上去,轻轻按摩。
闻舞手激灵了一下,“半柱香前。”
“没擦药就上场了?”
“不疼啊。”
手背按压的力气突然加深,闻舞惊呼一声,手臂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魑觉故意加重了力道,“不疼?”
“……疼了。”
闻舞嘀咕了好几句,魑觉没听清,但大概不会是好话。
“鬼怪先生生气了吗?”
“……没生气,烦得很。”
“好的。”
害怕越说越错的闻舞闭上了嘴,低下头躲避视线,乖乖等他上完药。
手背上的伤口处理得非常恰当,不是胡乱的缠绕,这个能力像是从前就干过包扎的活。
闻舞抬了抬手腕,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放下。
“鬼怪先生待会来我客房吧。”
魑觉狐疑抬头。
“给您泡一碗姜茶,小镇寒天冻地,喝上一口对睡眠很好的。”
魑觉目光冷淡,默默将药瓶塞回口袋,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无须。”
“一定要。”
闻舞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她举起那只包扎好的手,晃了晃,道:“作为谢礼。”
“嗤,作为谢礼,也太草率了。”
“嗯?那鬼怪先生有另外需要的吗?如果我能提供的话……”
魑觉烦闷道:“你就非要回礼吗?”
“……嗯。”
瞅见闻舞愈发没脾气的脸色,魑觉一下子泄了气,挠了挠太阳穴:“那就不要走太远。”
闻舞愣住,眨动眼皮。
魑觉随意将头靠在墙沿,缓缓敛下眼,神色依旧疏离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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