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棪木盯着白珩手里的那碗粥，那是他蹲在灶前添了半个时辰的柴火，是他手忙脚乱差点烧了眉毛才熬出来的一锅粥。
他小心翼翼地盛出来，双手递过去。
她居然转头就给了别人！
顾棪木从小马扎上站起身，阴沉着脸走到白珩身边，五指张开，猛的一掀——粥碗从白珩手里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碎瓷四溅。白粥泼了一地，热气腾腾地铺开，像一摊开了花的雪。
灶房里安静极了，粥水慢慢淌到顾棪木的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白荨。他的眼眶通红，眼底燃烧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火。
白荨看着地上的碎瓷和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珩端着空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退开一步，把地方让出来。
顾棪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把推开身边的白珩，嘟囔道：“不用你假好心。”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转身掀开帘子就走了，棉布帘子在他身后狠狠的摔下，震得门框都晃了晃。
白荨站了好一会儿，蹲下身来，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碎瓷。
“别捡了。”白珩终于开了口，语带关切道：“小心划伤了手。”
白荨没听，她把大片的碎瓷拢到一起，又拿抹布去擦地上的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白珩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白珩问道：“十一，他是什么人？”
白荨擦粥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见白荨没理他，白珩又自顾自的接话道：“他对你还不错。”
白荨眸光闪动，“我知道。”她轻声说道。
外头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现在顾棪木应该对她死心了吧！白荨心想。
白荨在不经意经过顾棪木屋子时，果不其然，里面叮咚作响。
不一会儿，顾棪木就在肩上甩了个包袱，出门的瞬间差点和她撞个满怀，顾棪木看着她的脸，重重的“哼”了一声，背起包裹，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荨望着他的背影好久，久到都看不见了，才回过头。
顾棪木背着包袱，在寒风中负气的在山道上行走。
山道很滑，之前的雪在太阳的照射下融成了冰，现在又在下雪，顾棪木半推半就含着满胸怒火，一颠一颠的往山下走去。
顾棪木搓了搓冻的发红的脸，前几天被冻伤的脸，在白荨这几日涂药的疗养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再次受冻依旧会发红发痒。
顾棪木甩了一下滑落的包袱，在心里默默想道：以后瑶光这破地方，他再也不要来了。
终于，在天快黑时，顾棪木看到了之前借宿的小客栈，冻僵的旗帜在寒风里飘摇，一盏小灯在夜里泛着温暖的黄光。
顾棪木快步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令他心旷神怡，店小二原本昏昏欲睡的眸子被他带来的冷空气一激，瞬间清醒。
见是他，眼睛中闪出八卦的精光，立刻殷勤的拎着水壶跑了过去，不经意间问道：“客官，你这是要回家了？”
顾棪木喝了一口小二送来的温热的茶，很涩，没有白荨泡的好喝。顾棪木闷闷的“嗯”了一声。
“需要我为客官准备车马吗？”
顾棪木这才抬起头来，疑惑的打量着他，店小二被看的害羞的挠了挠头，顾棪木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小二嘿嘿笑着，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客官，就是你上次用来打匪徒的那个符还有吗？能不能卖我两张。”
说到符，顾棪木立刻抱紧了包袱，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小二见此也只能悻悻的走了。
客栈的地龙很暖，床也很软。可顾棪木就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掰着手指头想：白珩和白荨的关系，以及白荨对自己的态度，和林青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他想着想着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又一次做梦了，梦里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不知是猫还是雪貂的东西在雪地里跑，它在雪地里翻出了一些松子花生什么的，它却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的叼着。
顾棪木跟着雪貂的脚步来到了一个破庙里，这个破庙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那女娃娃的脸顾棪木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雪貂把它在雪地里找的干果一抖落的全都堆在了女娃娃的脚边，女娃娃你一个我一个的和小雪貂吃了起来，画面出奇的和谐。
如被打破了涟漪的水面，画面翻转。他又看到了白荨，以及白荨身下的那只不容小觑的——雪貂。准确的来说，是白荨窝在雪貂柔暖的皮毛里打盹——刚刚那个女娃娃就是白荨！
顾棪木猛的惊醒，这么说那个雪貂就是白珩了？白珩是妖？
顾棪木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风雪越发的大了，林青栀在蹲在灶台边捧着一只碗，在喝顾棪木刚刚熬的粥，棉布帘子被人掀开，林青栀眼都没抬，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走了？”
白荨点点头，又想到师叔根本没抬头，随即“嗯。”了一声。
林青栀吸溜完最后一口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道：“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白荨跟在林青栀身后，只见掀开帘子后，“白珩”就坐在院里的石桌上。
林青栀白了他一眼，嘲讽道：“师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装小辈骗人，，也不嫌丢人。”
“白珩”轻笑了一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妹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令人讨厌。”说完，林清澜眸色一凝，对着林青栀的方向甩了一记，被林青栀轻松躲开。
林清澜撕下伪装，咬牙切齿的说道：“林青栀你总是坏我好事。”
林青栀笑了，笑的开怀，“是啊！师兄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林清澜奇道：“你们是怎么识破我的伪装的。”
林青栀笑了，讥讽道：“就师兄你那拙劣的演技，连我都骗不过，又怎么能骗过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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