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完巨款的余安安并没有立刻动身离开，依旧从容站在养殖池边，不急不躁地留下来继续和业务员小黎对接后续事宜。
脚下的栈道是防腐实木铺就，常年泡在潮湿水汽里，木板边缘泛着淡淡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息，混杂着藻类与鱼虾淡淡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室内恒温养殖池依次铺开，池水清澈透亮，增氧泵持续不断吐出细密翻滚的气泡，无数鱼虾贝蟹在水中来回游动，这些刚刚被她买下的鲜活生命，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将去往一处完全独立的全新海洋空间。
余安安心里清楚，今天清空的只是这座全球顶级海产养殖基地的现有活体库存。
这批货虽然体量巨大、品类丰富，但却不足够搭建【海洋生态模拟球】最初的底层群落。
想要长期搭建、迭代、完善那套完整的海洋生态，后续必须源源不断补充野生鱼种、稀有海产、不同海域的原生活体。
人工养殖场培育出来的品种基因相对单一，长期单一种群会限制生态链的多样性，她不能只局限于园区现有的常规养殖品种。
因此，余安安站在池边，条理清晰地向小黎接连问出一连串关键问题，每一句都精准落在长期采购的核心上。
她没有一上来就抛出宏大的构想，只是以一个大手笔囤货客户的身份，冷静询问产业细节。
“我想问一下，你们产业园这次所有活体海产被全部清空之后，整体补货周期是多久？”余安安目光扫过眼前一池正在缓慢巡游的黑鲷，缓缓开口。
她顿了顿，继续追问细节，语气平静，却带着实打实大客户的气场：“你们后续补货模式是完全依靠人工育苗，鱼苗虾苗在车间孵化，分池慢慢养大，补齐库存？还是会直接出海捕捞野生活体，回来补充园区内稀缺的品类库存？两种方式大概的周期分别是多少？”
“另外，你们产业园自身有没有配套的专业出海渔船团队？自有渔船一共有多少艘，船只吨位是多少，单次出海捕捞的活体承载量、吞吐量大概是什么规模？近海作业最远可以去到哪个海域范围？”
“如果我需要大批量、规模化采购你们目前养殖池里面没有的野生鱼种、稀有近海甚至浅海活体海产，你们能不能承接专属的活体捕捞订单？”余安安加重了后半句，“我这边的需求量全部都是大批量统收，不是几十斤几百斤的零散零售，单次采购基本都是几十万斤起步，而且会持续多次下单，不是一次性买卖。”
一连串专业且精准的问题问出来，让原本还沉浸在开大单喜悦里的小黎瞬间收敛了情绪。
他连忙在随身的笔记本上提笔，一条一条把余安安的问题完整记录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不敢随意乱答、不敢夸大说辞，老老实实把自己岗位职责内、日常培训学到的、园区公开的运营模式，一五一十地详细解答，遇到边界模糊的地方，主动说明自己权限有限，绝不胡乱许诺。
“余女士，我跟您实话实说。我们园区常规补货是双模式并行的。”小黎挺直脊背，态度正经严谨，“像黑鲷、鲻鱼、南美白对虾、花蛤这类量产主力品种，都是自家育苗车间孵化鱼苗、虾苗、蟹苗，分池分段人工养殖，慢慢养大补库存。这种育苗自养的模式周期长，鱼类大多要八到十八个月才能达到上市规格，虾类快一些，两到四个月，但胜在产量稳定，活体存活率最高，也是我们日常售卖的主力货源。育苗车间是独立管控的，就算遇到外部环境灾变，车间恒温恒盐，幼苗成活率能稳住。”
“但针对部分野生品种、育苗技术不成熟、人工很难大规模繁育的海产，公司确实有长期合作的外部近海捕捞船队，会定期出海捕捞野生活体，回来补充园区稀缺品类库存。”小黎继续解释，“不过外部船队属于合作外包，不是厂里直属人员，供货时间、捕捞品类波动比较大，海上天气、渔汛都会影响收获量。”
“我们产业园自有三艘中型专业捕捞渔船，单船吨位120吨，配备活体活水舱，专门用来暂养捕获的海产，近海作业没问题，单次出海活体承载量最高可以达到25,000斤。正常出海航程一般控制在三天两夜，最远可以抵达两百海里内的近海海域。”
“不过具体能捕捞到哪些稀有鱼种、最大长期承接量多少、能不能稳定专供您的大额订单，这些属于公司高层和捕捞队对接的业务权限，我入职才半年，资历太浅，确实拿捏不准长期合作的报价底线和捕捞上限，不敢随便给您乱承诺，免得后续达不到预期，耽误您的采购计划。”
小黎回答得诚恳又严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没有半点新人爱逞强、随口吹牛的毛病。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记录的问题，确认没有遗漏。
遇到自己权限之外、拿捏不准的专业信息，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原本准备立刻掏出手机，打给自己的师傅——也就是部门里那位平日里最照顾他、手把手带他入门业务的老员工。
师傅在水产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熟悉园区所有供货渠道、捕捞资源、育苗产能和接单底线，这种疑难大客户问题，找师傅请教绝对不会出错。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手机屏幕，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还没来得及拨出号码，兜里的工作手机就率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赫然是：产业园王厂长。
小黎心头微微一紧，连忙侧过身子，稍微离余安安远了半步，避免通话声音打扰到余安安，接起电话，态度恭敬端正：“王厂长。”
电话那头传来王厂长沉稳老练的嗓音，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得过分浮夸，十足的老职场人姿态，带着常年管理产业园区磨出来的圆滑。
“小黎啊，做得不错。我刚刚在园区后台系统看到实时出库数据，你把咱们海产养殖区积压了大半年的活体库存，全部一次性清仓售空了。”
王厂长语气温和，带着明确的嘉奖意味：“现在外面世道乱，全城大多产业停工停业，很多部门基本都在躺平休假，就你留守在岗，还能啃下这么一笔超级大单，属实是勤岗敬业、责任心强。你放心，这个月月底，除了你正常的绩效工资，我额外给你申请一笔专项奖金，算是厂里对你的单独嘉奖，金额不会少。”
突如其来的嘉奖，让小黎心里一暖，连忙端正态度应声：“谢谢王厂长，都是我应该做的，刚好客户有需求，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不用这么拘谨。”王厂长语气一转，从嘉奖落到实际工作安排，功利又务实，句句都是老江湖的盘算，“现在大客户就在你现场对吧？你好好招待、全程跟进，服务做到位，别出半点纰漏。”
“另外我跟你说个事，趁着客户有采购实力、愿意大批量囤货，你顺势帮厂里盘活一下积压库存。咱们冷库那边积压了一大批冷冻水产，之前市场行情暴跌，一直不好走量，占着冷库耗电，成本持续往上堆。你委婉问问客户，有没有意向顺带打包收走。价格可以谈，量大可以给到一个很低的打包价，能出多少是多少。”
“还有，咱们淡水养殖区这边也正常留岗值守，草鱼、鳙鱼、鲫鱼、罗氏沼虾、中华绒螯蟹的活体库存充足，占用不少养殖池空间。你也问问客户，需不需要顺带采购淡水鱼、淡水虾蟹这类品类，能多做一笔是一笔。特殊时期，只要能盘活营收，减少空置池体的损耗，就是本事。”
厂长的算盘打得精明又透亮，趁着余安安出手阔绰、全款清空活体库存的势头，想顺势清掉积压冻货、带动冷门淡水水产销量，最大化榨取这笔大客户的价值，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厂区盈利上，老道又功利。
小黎认认真真听着，指尖悄悄在笔记本空白处记下厂长交代的几件事，连连应声答应：“好的王厂长，我记住了，我稍后会好好跟客户沟通询问，措辞我会把握好，不会显得强行推销。”
说完，他顺势把刚刚余安安询问的一系列核心问题，完整如实转述给了王厂长，不敢遗漏半个字。
“厂长，客户这边还有几个大批量采购的需求。她问了我们园区清空库存之后的补货周期、补货模式，想知道我们是育苗养殖补货还是出海捕捞补货。另外还询问了咱们自有渔船的出海吞吐量，作业海域范围，以及能不能承接园区目前没有的野生海产活体捕捞大单，全部都是大规模批量采购，而且是长期持续采购，不是一次性买卖。这些内容我权限不够，没法给准确答复，正准备打电话请教师傅，问问行业里面的可行方案。”
电话那头的王厂长听完，非但没有迟疑，反而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笃定与魄力，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随意，满是掌控全局的老道：
“你这孩子，还是太老实、太拘谨了。做生意哪有那么多卡死的死规矩？遇到这种超大客户，特殊时期，规矩都是可以变通的。”
“你记住一句话，在咱们水产行业，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搞不定的货，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不管是园区现有库存补货、加急扩建育苗车间，加大育苗产能，缩短养殖周期；还是增派船只，联合外部合作捕捞船队出海专项捕捞野生稀有鱼种，全都能安排。她要量大，我们就扩产能、加船队、加人手，专门给她开辟独立的暂养池，全力专供她的订单。”
王厂长思路清晰、目的性极强，同时也考虑到风险底线，不会一味画大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野生海产受渔汛、海况影响，没法保证100%稳定的捕获数量，这个要提前跟客户讲清楚。但是只要预付款足额到位，我们可以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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