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响起,“殿下。”
“何人?”
“是我,韩洵。”
赵宜徽听到后直接过来开门,可她脸上象征礼貌的笑容刚刚摆好,对方一看见她,停眸片刻就立即背过了身去。
赵宜徽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僵。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不是衣衫不整,韩洵为什么这个反应?
“你做什么?”赵宜徽的语气里带点诘问的意味。
“我来给殿下送弓。已经擦过了。”韩洵依旧背着身,将白桦弓反手递给赵宜徽。
赵宜徽却不接手,只是抱臂唤道:“韩洵。”
韩洵没想到她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她接着道:“你为什么背对着我说话?”
他沉默良久,才吞吞吐吐道:“殿下……垂发未挽。”
赵宜徽却有些不懂,“我就寝之前自然要散髻垂发,怎么了,是很丑吗,冲撞到韩都帅你了?”
“不、不是,殿下天人之姿林下风致,无论是雕饰之颜还是淡色之美,都是……”韩洵说话间稍稍侧回了些身子。
“都是什么?”
韩洵终于回过身来,一手拿弓,朝着赵宜徽堪堪揖手,再作低目叉手之态道:“臣乃外臣,不敢妄议殿下姿容。”
赵宜徽却轻笑一声,“不敢妄议也已经妄议了。而且韩都帅不觉得,自己有些不打自招、欲盖弥彰了吗?”她说着从韩洵手里拿回白桦弓,掩门而去。
韩洵站在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或许,你真的忘了。”
*
未出国门就碰到了这种事情,使团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而那七名刺客,确实如韩洵所言,赵宜徽并没有打算带他们走,而是派了几名士兵将他们押回了东京。因为她明白,这件事可大可小,大到可以改变两国邦交大局,小到可以让他们将谋算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全看皇帝怎么对待两国关系。
而他们目前肩负的任务,只是赴金与二太子谈判。
从东京到登州的路程,使团走了半个多月,来到登州之后一行人直赴当地平海军军寨,登州知州陈资已经提前带人在此恭候。
按照赵宜徽原本的打算,他们只是来军寨坐船的,在这里停留一晚第二天就该出发去金国了,可是这陈知州却请求她在军寨里多留一日,他准备带一个人来见她,声称这个人是辽国的旧臣重臣,甚至一定会对当下的局势产生重要影响。不管他这话是不是危言耸听,赵宜徽答应了。
可是翌日,陈资带来的居然是一个流民——那人站在门口候着,身上穿的衣服十分破烂,头发也有些糟乱,弓着身子驼着背,完全像是个乞丐,跟陈资口中的“旧臣重臣”相去甚远。
赵宜徽跟韩洵面面相觑,她直接问道:“陈知州这是在耍我们吗?”
陈资却道:“臣不敢欺瞒殿下,殿下何不让这人上前来自辩一番。”
赵宜徽闻言再仔细看了一下门口那人,好像确实有种不言而喻的气质在。于是便扬声道:“请进来吧。”
那人闻声便走进堂中来,站定后屈起右臂,对着赵宜徽抚了下左肩,开口道:“大辽太子耶律敖卢珂,拜见天水国康王殿下。”
一句话让赵宜徽跟韩洵同时睁大了眼睛——这身装扮,居然是个女子,还是辽国的太子。
她说完之后抬眼看向赵宜徽,两相对视之下赵宜徽居然从她的眸底看到了得逞的快意。
“康王殿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还未等赵宜徽回答,韩洵便侧身半步挡在了赵宜徽身前,腰侧的冷剑也已出鞘一寸。
敖卢珂看他一眼,又看向赵宜徽,微微扬首道:“康王殿下,我有求于你,便不会害你。”
于是赵宜徽思索后上前几步,对韩洵道:“请韩都帅与陈知州先到旁侧的耳房里静候。”
“殿下。”
“放心,她伤不了我。”
一番计较,韩洵跟陈资终于离开了这里。
两人走后,敖卢珂上前勾唇道:“康王殿下,刚才那个男人对你忠心得很啊。”
赵宜徽缓缓坐下道:“韩洵身为马帅又兼任此行的国信副使,他对我忠心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敖卢珂冷笑一声未置可否,随即拢了拢头发,也坐在了赵宜徽身旁。
其实她的年龄要比赵宜徽大一些,再加上是辽人血统,所以长相与声音也比之中原少女多了几分桀骜与英气,只是此时,更添几分阴鸷。
赵宜徽打量了她一眼,道:“太子殿下为何是如今这般模样?”
敖卢珂看向她,低声道:“因为有人要杀我。这种模样,才是最好的保命符。”
“你不是辽国太子吗,谁会杀你?难道你们辽国宫廷里出事了?”
“康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杀了你们天水国的太子,取而代之吗?”
赵宜徽闻言先是吃惊,而后蹙眉看她,“有人想杀你取代你的太子之位?”
她自嘲般笑道:“是啊。我的好弟弟,他想,元妃也想。他们不光想,还真的做了——他们怂恿我父皇,杀了我母妃,杀了我姨母姨父,还下旨赐死我,我逃跑后他们又锲而不舍地派兵追杀。”
“所以你想报仇。”赵宜徽道。
敖卢珂转眼盯着她,“对。我想报仇。我要杀了秦王和许王,杀了元妃,杀了我父皇。我要让他们……全都去陪葬。”
闻言赵宜徽微微敛眸,“那辽国呢?”
敖卢珂似是不解地挑了下眉。
“你要报仇,无非是要借金人的手、借天水国的手,到时避免不了外族入侵、领土尽失,你的国家怎么办?你是太子,难道不去考虑那些战火里无辜的百姓吗?”
“我是太子?难道不是废太子吗?不是一个已经被赐死的太子吗?”她说着眼底闪着泪,“我都这样了,还要去考虑那么多与我无关的人吗?我要杀想杀的人,就得把不想杀的人也一起杀了——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赵宜徽有些听不得这些话,她偏过头去,良久,问她:“说吧。你想怎么报仇。投金国还是投天水国。”
敖卢珂坦言:“自然是金国。去他们那里还能有我伸展抱负的一席之地,去你们天水国,当阶下囚吗?不过我现在被辽兵四处追杀,还是要借你们天水国的力,带我到金地。总之我们的目标也算是一致,我们最大的敌人都是辽帝,康王殿下帮我就是帮你们天水国自己。”
“我可以带上你。但是你要记得,不能干涉金与天水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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