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矿渣被水润透了,在月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微芒,活像一条被踩脏了的银河。洞口还汩汩吐出黑水,吐着吐着,吐出一条搅着红白双喜的旧布。四周连风都带着股劫后余生的灰败喜庆。
江衣水跌坐在那堆烂石头里,肩膀簌簌地抖,湿头发贴着脸颊,呼吸细碎急促。
身后赵远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他就这么盯着她的影子,目光湿答答的,比月光还凉些。
“你没事吧。”
“没事……”江衣水把脸埋在膝盖里,压着嗓子怯生生地回着。
如何勾引猎物上来,她在监狱里师承名师——杨六他妈。她说真实的情绪不用藏,要用。怕就让它像怕,冷就让它像冷,男人看了就没有不眯瞪的。此乃大成功法。但名师不一定出高徒,江衣水在监狱里学了三年,愣是出狱比出师还早一步。
于是她干脆也不露脸,只留个脊背。肩膀抖动的频率极快,肩胛骨下方的皮肉像是对没了翅膀的蛾子,在那儿绝望地扑棱。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又凑得更近些,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江衣水后槽牙都隐隐发力,去她的“大成功法”,她耍不来。她盯着水流的反光,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谢谢……”她接了外套,往肩上拢了拢。手指在碎石堆里悄悄摸索,随后藏在右手外套下面。
可哪怕她满心嫌弃,脸上的那份感激却恰到好处,浑然天成。赵远被迷糊了眼,就连他都将这误认为是劫后余生的傻气,让他觉得这个女人现在脑子是混的。
“胡师傅竟然就直接把我丢在里面……怪不得家里人让我出门在外要小心,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赵远你这样亲切。”
赵远在她旁边坐下来。膝盖蹭着她的膝盖,像是不经意的。
说话放软、呼吸变浅、距离不经意地缩短——
就在指尖堪堪越过领口的刹那,江衣水整个人暴起!
右肘裹挟着全身的死力,“嗵”地一声闷响,死死砸进他的喉结!这还没完,身子的重心跟着肘尖往下压,膝盖骨精准地找准了他的胯骨,摧枯拉朽地一顶。
两招连发,缝隙全无。犹如屠户杀牲口的狠辣,一气呵成。
赵远连声惨叫都没挤出来,仰面跌在碎石堆里。他捂着脖子痉挛般地咳了干呕。看着江衣水,眼神没了喜怒哀乐,只是明晃晃地重新掂量一块死肉的斤两。
江衣水已经站直了。手里多了一块拳头大、带尖棱的矿石。
“江同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动手了?”他声音被喉结的淤血压得嘶哑,但嘴角竟诡异地扯出一丝兴奋的扭曲,“我犯了哪门子事?”
“你犯了什么事?”江衣水笑了。方才那怯生生的影子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她眯着眼睛睨他,乱发在风里搅成一团,遮住了半张冷冽的脸。这种神情,竟让赵远在剧痛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说。我来看对不对。”
“嘿嘿,我做的事多了。”赵远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像是在这濒死的边缘寻找反扑的缝隙,“你不点一桩出来,我哪儿知道你要的是哪一头?”
他半跪在矿渣堆里,嘴里仍旧“嘻嘻”地漏着笑,连脸皮都没抽动一下。猛地,他右手如毒蛇吐信,五根指头铁钩似的死死扣住江衣水的脚踝,漆黑的指甲恶毒地寻着骨缝,往肉里狠狠地掐!
江衣水眼都不曾眨一下。
“你答错了。”
她借着他的力道猛地俯身,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像按畜生一样将他整张脸揿在潮湿的地上。
赵远还没来得及挣扎,在一片黑暗中,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紧接着,一股湿滑粘稠且温热感的东西顺着颈侧淌下,一路烧进了胸膛。
他扣在江衣水脚踝上的手瞬间瘫软,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啊!!血……流血了!我的脖子……”
“身上背了几条命?答案想好了吗?”江衣水的声音不带一丝慈悲,催命一般。
“咚!”
又是狠狠一下!矿石砸在他颈动脉上,震感直接传进了他的骨髓。
他撑着地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铁钳般压在后脑上的手。鼻涕、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他胡乱哀求着:“血……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
嘴角的血迹混着黑黄的涎水顺着下巴拉丝,滴滴答答地砸在黑石滩上。
“还没想好?待会儿进了局子,再耽误我时间怎么办?”
“啪叽!”
赵远浑身的体温似乎都随着这股血流光了,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终于在一个临界点,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整张脸深深地陷进矿渣里,再也不动了。
江衣水蹲在旁边,缓缓松开了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等那股搏命的肾上腺素渐渐褪去,她的手才开始止不住地痉挛发抖。
哪儿有什么血。不过是那矿洞里流出来的黑水,让他误以为血管破裂,生生被自己的恐惧给吓死罢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枚平平无奇的黑石头。心想这“大成功法”还不如一个石头顺手。
擦擦脸,确认赵远不动了,这才把石头远远地扔进了黑水里。
把人翻过来,还有气。脸上模糊一片,但嘴角还歪着,那个笑的形状凝在上面,像一道干裂的口子。
江衣水开始熟练地翻他的口袋。几块零钱,一根发绳,一盒女人的香膏,像是百货店里的蛤蜊油。可打开香膏,看清盖内刻着的几个字的瞬间,江衣水的手猛地停住了,半晌,又将东西合上,塞回赵远的兜里。
她将那双喜旧布团成一团,塞进赵远的嘴里。接着,她从矿洞口堆着的废料里扯过一个破麻袋,把人像装死猪一样塞进去,打结,反复加固,足足套了三道。
她捡了辆自行车,快速离开了矿区。
……
深夜的仙口山,风卷着煤灰叫唤着。
自行车像是断气似的,呼哧踩了半天,江衣水才回到城里。
又路过了那间女厕。
自打出了人命,就没人再来,听说下个月就要拆了盖房。
她想到这里,不禁往那瞥去一眼,却在那片漆黑之中瞥到一束光柱长长短短,像是有谁仍在那片不足十平的地方找着什么。
江衣水暗呼不好,稳住身后的麻袋,死命蹬起踏板。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滑过去,谁知用力过猛,“咔吧”一声,脚踏板竟然生生蹬飞了一个,打着旋儿飞到了身后。
“江衣水同志?”
一声疑问幽幽地从那点片光蹦了出来。
这声音和牛头马面在她床头叫魂没区别!!!她双目圆睁,迅速调转车头,顺着声音的反方向没命地猛踩,靠着剩下的一只脚蹬子垂死挣扎。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江衣水同志!”
飒飒的步子急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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