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絮走后,沈偲锁上房门,闷坐榻上发呆。
姨母是铁了心要拿她笼络元熙帝。沈偲十分肯定,不光姨母,姨母身边的容姑姑、银絮,一早便知情。
怕是在前年,姨母回临清省亲时,便有了这谋划。
也就是说,在长春宫里,没人会帮她脱身。
想清楚这一点,沈偲越发沮丧,恨不得伏榻大哭一场。
世君哥哥告诉过她,哭泣是最没有用的东西。除了浪费时间和宣泄情绪,对解决她当下的困境于事无补。
沈偲揉了揉眼睛。
既然无法从内部化解,那便只能,寻求外力。
沈偲认真思考,姨母贵为贵妃,这皇宫之中,唯一可能压制姨母,且不乐见姨母招兵买马的,有且只有皇后一人。
向那位看起来颇为温和的皇后陈情出宫?
不可。
沈偲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
且不论她与皇后地位悬殊、根本没法靠近皇后,她甚至不了解皇后为人,只听说是位与世无争的恬淡女子。再者说,向皇后陈情与出卖姨母,本质上没有区别,姨母虽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可毕竟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沈偲拍拍自己的脸颊,暗道:沈偲啊沈偲,你急归急,切不可病急乱投医。你的目的只是出宫,可不能害了姨母。
还能怎么办?
沈偲望着案几上的文房四宝怔怔出神:在今日前,姨母从未禁止她与临清家人通信,如果,如果让母亲知晓自己进宫的真正缘由……母亲与姨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幼感情甚笃,若母亲开口求姨母的话,说不定,姨母会打消这个念头……
母亲,一向是极希望她嫁给崔世君的。
沈偲拿定主意,立即伏在案几奋笔疾书,匆忙写成一稿,仔细琢磨后又觉不妥,斟酌再三复写一篇,如此一来,竟折腾到三更天,草草洗漱后上床就寝。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经历了这极煎熬的一日,沈偲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梦见元熙帝笑着逼近,一会儿梦见姨母掷杯怒斥,迷迷糊糊中,魂魄仿佛从这具憋屈的肉身脱离,晃晃悠悠飘回临清,回到当初寄居崔府时……
那时,父亲乡试三度落榜一蹶不振,一家子又没有别的营生可以过活,眼看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还是姨母可怜一家人日子难过,托闺中好友崔家大姑娘为父亲谋了个差事——在崔家做西席,负责教授崔家二公子。
在临清这个地方,崔家是如雷贯耳的存在。即便后来肖家因出了位贵妃,在临清高门大户中有了一席之地,可要论根基底蕴,始终难以与崔家相提并论。
父亲当然感激涕零,带着一家老小连夜搬进崔府,这才有了栖身之所。
崔家人丁单薄,这一辈只得两位公子,年长那位早年已通过科举入仕,年幼的便是崔世君。沈偲认识崔世君时才九岁,崔世君十三岁……
“咚,咚咚”
房门叩响三声,沈偲睁眼,天已大亮。
“女史,”银絮在门外喊话:“娘娘派你去办件急差事。”
“来了。”沈偲一面披衣应门,一面将案上干透的纸笺对折后揣入袖中。
“好些了吗?”银絮也不进屋,只站在门外仔细打量沈偲:“眼皮子还稍微有些肿,出门前记得拿凉井水敷一敷。”
“姐姐是说,有差事要办?”沈偲请银絮进来坐。
银絮摇头:“就不进来了,过来传个话,立马还得回去呢——娘娘昨儿一晚上没睡好,眼皮子比你还肿呢。”
“姨母……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沈偲有些愧疚。
银絮忙说:“哎呀,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千万别挂心。喏,娘娘吩咐你把这盒东西送去西五所,给玉嫔。”
“西五所?”
沈偲问:“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过。玉嫔又是谁?”
银絮顿了顿:“在宫里西北角,离这儿还挺远,约莫得走小半个时辰。你去了便知。记住,东西,须亲手交给玉嫔。”
说着,便把一只四层提盒递给沈偲。
沈偲简单梳洗后,连早膳也顾不上吃,一路打听着往西五所去。
三月间,春阳渐盛,暖烘烘的春阳洒在人身上,怪惬意的。
沈偲走在甬道上,刻意放慢脚步,享受这难得的阳光,和难得的自在。
-
散朝后,太子步辇从华英殿出发,径直向西五所去。
昭临已向父皇请得圣旨,被准允前去探望已禁足两月之久的永徽。
步辇行至西三所时,沿途已鲜有宫人,等穿过西四所外的矮墙,便到了西五所的地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冷宫。
昭临便在这时,远远望见春阳笼罩下的碧衣女官。
她一手拎提盒,脊背挺直,革带系在腰间,浅浅勾勒出女子的曲线。伴随行走,乌纱帽的帽翅轻微扇动,像蛾子的翅膀。
步辇轻快地越过她时,昭临瞥见了她的脸,白得有些晃眼,仿佛光是从她身上发出的,他不自觉阖上眼,等再睁眼时,步辇已将她远远甩在后头。
身为太子,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昭临没有回头。
不多时,步辇停在西五所前,昭临在小山的陪同下步入宫门。
说是宫殿,其实就是一处三进院落,前院、中院是“正房、东西厢房”的格局,后院则只有一间正房。
永徽被禁足的地方,便是后院。
穿过前院时,昭临见院中尚有住人的痕迹,随口问道:“除了皇姐,此处还住了其他人?”
小山回:“玉嫔也在此居住。”
见太子面色微沉,小山赶忙补充:“她的疯症好些年未再发作了。院与院之间,有侍卫全天把守着。”
昭临不再言语。
两人来到后院,只见一位蓬头少女正大喇喇地蹲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小山当即背转身去。
“皇姐,”昭临一步步走到永徽面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是在观看蚂蚁搬食,问:“看这个,有意思?”
永徽扑哧一笑:“没意思。但被拘在此处多时,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仰脸看昭临:“你出去一趟怎晒得这么黑?我何时能出去?”
昭临弯腰拉她起身:“那得看你是否愿意听我的。”
“我自然听你的。”
“那就嫁人吧,我替你物色好了。”昭临道:“全照着你的喜好选的,既不是倚仗家世的酒囊饭袋,亦不是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关键是,生得好看么?”永徽问。
“以我的眼光来看,算是千里挑一的俊朗。”
“比起你呢?”
“这世上,有几个能与我相提并论?”昭临反问,“不过崔世充这胞弟真心难得,此次春闱,他必中。”
“……原是个读书人。”永徽撇嘴:“我当面瞧瞧再说。”
昭临无奈:“你可听过榜下捉婿?”顿一顿,“罢了,你一贯不爱读书。总之,此人我是替你相看好了,我亦问过崔世充,他胞弟尚未定亲,等到春闱放榜,我安排你偷偷见上一面,否则,等到殿试后,此人正式露了脸,想把他招为东床快婿的,可就不止咱们了。”
“这等好郎君,我自然留给你。”
“姑且信你一回。”永徽被说动了心,绞着手指头问:“那他会喜欢我吗?”
“这是当然。”昭临微微诧异:“你怎会这样想?”
“长春宫那狐媚子说,我若不是顶着公主的名头,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昭临眉头一皱:“她当着父皇面说的?”
“怎会,她惯会在父皇面前装可怜了,她是私底下,趴在我耳朵边说的。”
原来如此……
“她拿话一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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