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王家夫妇的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暮色降临。
又过了好一会儿。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
王母再也忍不住了,焦急问道:“大师,天已经黑了,可以开始了吗?”
老道士掐指一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邪祟还没来,再等等。子夜之时阴气最重,想来它会在那时现身。”
王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父在旁边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即反应过来,把话咽回去,换成另一句:“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师估计饿了,我去叫下人做些吃的。”
老道士矜持颔首:“多谢。”
“应该的。”王母脸上挤出一点笑,“本来早该准备吃的,怪我救子心切,怠慢了大师,还请多多担待。”
老道士摆摆手,笑得和善:“夫人多虑了,为人父母,自是爱护孩子。况且贵丈夫已经支付了报酬,我也算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王母闻言,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怕大师要东西,就怕大师不要东西。
“听闻道家讲究随心直率,看来大师也是个直性子之人。”她笑着捧了一句。
“夫人过誉。”老道士抚了抚长须,“修道之人,不过顺其自然罢了。”
王父在旁边接道:“大师谦虚了,能请到您这样的高人,是我们家的福分。”
老道士眯着眼笑,没再接话。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吃饱喝足,时间很快来到十一点半。
子时已到,老道士还没动。
王父看看墙上的钟,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儿子,终于憋不住出声:“大师——”
刚说出两个字,话还没说完,老道士的脸色忽然变了。
同一时间,屋子里的灯暗了下,伴随气温骤然下降。
好冷。
王母想说话,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她愣愣的看着那团白雾,还没反应过来。
“哐!”
窗户重重关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推了一把,砸进窗框里,震得玻璃嗡嗡响。
王母吓得一哆嗦,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
“怎、怎么了?”她声音发抖,“是那什么来了吗?”
王父没说话。
他虽然信鬼神,但毕竟从来没见过,心里一直存着几分怀疑,直到现在,他完全信了。
“大师。”他看向老道士,喉结滚动,“要不要我们回避?”
老道士摇了摇头,手握拂尘,脸色凝重,但语气还稳得住:“不用,我能护住你......”们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嘻嘻。”
女人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来。
老道士一挥拂尘,厉声喝道:“何方邪祟,竟敢如此嚣张,为祸人间!你现在收手,我还能饶你一命,不然——”
他顿了下,声如洪钟:“老道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笑声停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只剩仪器嘀嘀的声音。
王父王母对视一眼,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
怕了?怕了好,怕了就......
“第三个。”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幽怨的,飘忽的,冰冷的。
话音刚落。
一股凉气从三人耳后吹过来。
王父王母同时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头,只见老道士飘在半空,脖子宛如被什么东西勒住,整个人悬空吊着,脚离地半米,两只手拼命扯着脖子,想把那根看不见的绳子扯开。但扯不开。
他的脸迅速胀红,然后发紫,眼珠子往外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母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呃......”
王景明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抽搐。
王母愣了下。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的线接上了:儿子的重病和邪祟有关,大师是来对付邪祟的,现在大师情况不妙,那儿子......
情急之下,顾不得害怕,她一咬牙,冲了上去,伸手去够大师的腿。然而养尊处优的她能有多大劲,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回头冲丈夫吼:“你看着干嘛?快来帮忙!”
王父犹豫了一秒。这一秒里,他看见老道士的脸从紫变成黑青,真的快要死了。
在心里骂了声,他不得不上去帮忙。
夫妻俩一起抱住老道士的腿,往上抬。
那股力量大得离谱,他们拼尽全力,也只不过让老道士的脖子松了半寸。但半寸够了,老道士终于能吸进一口气,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他念得很快,又都是些晦涩的生僻词,根本听不懂。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神助我!”
话音落下,那股掐着他脖子的力量骤然断开。
老道士从半空掉下来,夫妻俩连忙扶住他,三个人摔成一团。
老道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对。
越强大的诡越难以降临人间,平常能在人间游荡的都是小诡,他随手就能收拾,但这个——
刚才那一下,逼得他把压箱底的口诀都念出来了,那口诀用一次,寿命就短一截。
玛德。这笔生意亏大了。
他撑着站起来,拂尘一甩,稳住身形,开口道:“此邪祟怨气极重,不是普通的撞诡,是你们家孩子招惹的因果。我管不了。”
王母呆住。
“什么意思?”她声音尖起来,“怎么就管不了了?”
王父也急了:“大师,报酬我已经给你了,你也再三保证能解决,怎么临头了反悔?”
老道士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打不过?那不是砸自己招牌。
“你们家孩子做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他沉着脸,丢下这句话。
不完全是推脱,他又没撒谎,那女诡身上确实缠着王景明的孽债。不出意外,是王景明直接或间接害死人家的,现在人家来报仇了。
至于还钱?还钱是不可能的,那是他的出场费。
老道士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换上一副好声好气的表情,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放缓:“是我之前眼拙,不知道你与此人有仇。现在看出来了,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插手。我现在就走。”
王父难以置信:“大师?!”
老郑介绍的时候明明说这大师只要给钱,搞人的活都接...现在讲这些,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等等。不会是......
王父想到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王母没想那么多,她已经急疯了,一把抓住老道士的道袍,指甲都快抠进布里。
“不行!”她尖声喊,“你不能不管!”
老道士脸皮抽了抽,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没扯动。
“干什么你这疯婆娘!”他黑脸道,“快放手!”
争执间。
“嘀嘀!”
维持王景明生命的仪器忽然急促地响了两声,然后停了。
王母愣住,条件反射转头看向床上的儿子。
“不——”她松开老道士,扑过去,“景明!”
老道士趁这机会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用力拉门。
拉不开。门像焊死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老道士慌了,双手一起拽,青筋暴起,拼尽全力,门还是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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