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上高三那年，郑瑛子正式开始打几份工，白天在十九行档口做服装批发销售，晚上到服装工厂做车间女工，每个周末还要学习服装设计。
南城一中的高三成人礼设在十二月九日，学校要求学生把家长带来一同参加。
谢铮提前一周拿着邀请函去车间找郑瑛子的时候，她正忙着踩缝纫机制衣服。
她正忙着踩缝纫机制衣服，当时看都没看就回了一嘴：“最近特别忙，我不一定有空。”
他只能把邀请函放在她的布包里，然后赶回了学校。
成人礼那天，谢铮因为过去两年都成绩优异，所以被选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他在台上冷静地发言，目光掠过观众席的一排排座位，却始终没有找到姐姐的身影。
等到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可他的心情却很低落，因为他想要姐姐见证他的成人礼，可大概是见不到了。
后来学校安排每位学子跟家长在气球上写下美好心愿。
全年级一千五百名学生，都有自己的家长陪伴。
唯独作为学生代表的他没有等来自己的家长。
谢铮打算提前退场回教室写作业时，却在远处看到那个从操场门口奔跑来的姐姐。她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鞋上也沾着线头。
看起来甚至有些风尘仆仆。
可在他眼里，姐姐的背后有光，那感觉就如同看到仙女下凡一样。
“我刚下班，还能赶得上吗？”
郑瑛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他都觉得有些嗡嗡的，周围的喧哗声都听不到了，只有眼前的姐姐。
谢铮去领了两个气球，递给了郑瑛子，然后递给她一支大头笔：“姐姐，在这里写下你的心愿就行。”
“好，我的心愿很简单。”郑瑛子拔开笔帽，很快在气球上写完字，然后放飞了气球，那气球上依稀可见的文字是：
「希望小铮考上理想的大学，成为有用的人」
而在谢铮的那个黄色的气球上，他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心愿：「我与姐姐幸福」。
在心愿的旁边还写下一行模糊的小字，那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
那两个一蓝一黄的气球，随着风往上升，飞过了树梢，飞向了云层，飞向了十八岁的湛蓝色的天空。
-
蓝色的天空下，晨光已经洒在落地窗上。
贺铮醒来时，脑子里还回想着十八岁的那场心动的梦。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在昨晚解开。
他在客房的床沿坐了一会儿，那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没散。
主卧梳妆台的瓶瓶罐罐倒下的声响，脖子上的指痕，还有唇角的余温和舌尖上残留的甜味。
他摸了摸嘴唇，站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上挂着没来由的笑，哪怕洗漱了几遍依旧没压下去。
贺铮换好衣服已经下楼在厨房忙碌起来。
厨房的灶上开着小火，砂锅里熬的是皮蛋瘦肉粥，旁边的蒸屉放着虾饺皇和烧麦，煎锅里有几个荷包蛋，边缘微焦，蛋黄却是溏心。
小满的专属儿童餐，恐龙碗里盛着粥，旁边小碟上拨好的鸡蛋和切成了花朵形状的水果，摆盘都很漂亮。
七点二十，小满踢踏着拖鞋跑下楼，脸上还挂着睡醒后的惺忪。
目光落到餐盘上的儿童餐，瞳仁都亮了起来。
“炮炮哥哥，今天的早餐好好看呀。这粥闻着就好香，你的手艺真棒。”
大早上的一波萌娃夸赞，让贺铮心情美滋滋的：“快吃，吃了送你去上学。”
小满吃了一口粥，仰着小脸提醒着：“炮炮哥哥，这周五是我幼儿园毕业礼，罗老师说爸爸妈妈都要来。”
说到这话，他低下了头，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声音都低了：“你能跟我妈咪一起来吗？”
“好。”贺铮蹲下身平视着他，伸手擦掉了他嘴角的粥糊：“我答应你，一定到场。”
“说好了哦。”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同学他们都有爸爸，我想带他们看看你，当天我允许你当我爸爸。”
楼梯传来了脚步声，贺铮顺着声音望过去。
郑瑛子踩着拖鞋走下来，真丝睡衣搭配着低马尾，素面朝天的样子比平日的明艳模样更迷人。
只是她的目光没看向贺铮，而是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皇吃了起来。
“妈咪，炮炮哥哥答应了去我的毕业礼哦。”小满举着勺子笑嘻嘻的。
“嗯。”郑瑛子应了一句。
贺铮把盛好的粥端到她面前，旁边还搭着釉彩的瓷勺：“姐姐，先喝点粥养胃。”
“嗯。”郑瑛子拿起勺子埋头吃了起来。
贺铮跟着坐到对面吃早餐。
饭桌上一阵安静，只有小满吧唧的声音比较明显。
周姐打扫了外花园后走进来，打量着这一屋子三人的氛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
饭后贺铮开车送小满去学校，郑瑛子随行顺路上班。看着小满安全进了幼儿园大门后，他才回到驾驶位挂挡启动。
刚驶出两个路口，贺铮回过头看着她冷漠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姐姐，那天，我们……”
“怎么？”郑瑛子的脸上写着茫然。
“我们俩，”贺铮的目光在她的唇上停了停，最后化作了一句：“在你卧室的梳妆桌上，你问我初恋是谁，我告诉你，然后你和我……”
不等他还原完现场，郑瑛子已经率先打断：“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我酒品差，喝醉了总爱乱来，当年我喝大了抱着蒋南枝，结果还把她裙子踩裂了。”
贺铮的视线挪回了前方，握着方向盘没出声。
郑瑛子的声音却没停：“所以，如果我做了什么出格让你误会的事，你就当不知道，别往心里去。”
砰！贺铮支架上的手机落了下去，掉在了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和我撇开谢俊生的关系不谈，咱们算姐弟，以前是，现在也是，未来……也是。”
几句稀松平常的话，把当时的一切都否决了。
郑瑛子一口气把话说完，整个人往椅背上靠着，仿若卸下了一个重担。
车厢内沉默了好久，等到主路上的红灯亮起时，贺铮才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藏着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心慌。
“姐姐，你忘了那晚的事吗？”
郑瑛子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好。”贺铮的余光瞥了下一百二十秒红灯时间，他左手按开安全带，“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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