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时,温寂月睁开眼,拨开景流霜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抻了抻有些泛酸的胳膊。
身后的景流霜呼吸平稳,睡容安静。
温寂月转头盯着景流霜的眉眼看了半晌,直到船舶轻晃的细微震动传来,温寂月才缓缓移开目光。
她站起身,掖了掖景流霜肩头的薄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晨间的薄雾裹着远处的山峦,这是蜀地特有的景色,山林江水间湿润的草木芬芳漫入口鼻,让温寂月微微舒了一口气。
“醒了?”温寂月没有转头,只是凭借着细微的呼吸声便判断出身后的人已经醒来。
景流霜的声音还很沙哑,可见喉咙十分干涩,可是对于温寂月的问题,他向来是有问必答。
“嗯。”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温寂月的背影上,从这里看去能看到蒸腾的水雾和若隐若现的青山,身着淡紫锦袍的温寂月也缥缈似仙。
景流霜贪念的目光在温寂月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垂下眼睫遮掩住眼里的眷念。
“喝口水。”温寂月察觉景流霜的声音干涩,转身从案桌上倒了一杯冷茶递到景流霜面前。
景流霜接过茶杯,仰头让那冰冷的茶水滚过喉间。
“多谢。”即使冷涩的茶水让他喉咙更不适,景流霜依旧微微笑着,抬眼看向温寂月。
“午间这艘船会在长渟渡口停靠,届时我们下船。”温寂月接过空杯子,触到景流霜冰冷的指尖,刹时顿住。
明明,自己刚醒来时景流霜的体温已经趋近正常,为何不过片刻功夫,体温又似在寒冬腊月里一般。
温寂月眉头微微一蹙,要伸手去探景流霜的额头。
可是景流霜侧头避开,温寂月的指尖只是徒劳地撩起他鬓间几缕发丝。
他垂下眼,声音依旧温和:“无妨,红谷蝉发作时,总是如此反复。”
温寂月的手收回,语气柔和了些:“冷不冷?”
景流霜摇了摇头,“习惯了。”
温寂月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景流霜已经低头整理衣襟。
她咽下到嘴边的话,转身将木窗阖上,杜绝了江风的冰凉。
正午的太阳高悬,景流霜跟在温寂月身后下了船。
长渟渡口不大,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两旁的茶棚里零星坐着几个歇脚的旅人。温寂月环顾四周,目光在茶棚间扫过,最终落在一家挂着旧幡的铺子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景流霜,不知是不是红谷蝉的原因,他今日有些恹恹,变得沉默寡言许多。
“先吃午饭。”温寂月停下步子,等景流霜上前。
景流霜抱着刀,低着头走到她面前,沉闷地回了一声:“嗯。”
温寂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有多言,转身走向那家面摊。
温寂月要了青菜鸡蛋面,便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摊主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媪,见有客人来,忙端上一壶温热的茶水。
景流霜眉梢微动,却没有动作。
温寂月本倚在木窗边沿,观察着码头的情况。
茶水的热气飘飘袅袅到她面前,让她的视线朦胧了一瞬,她心头忽地想明白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景流霜,见他始终独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目光低垂。
温寂月取过茶杯,添了热茶,推到景流霜面前。茶水温热,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们彼此的眉眼。
“喝点热的。”温寂月尝试为自己早上的错误找补。
景流霜抬眸看了她一眼,温寂月抿了抿嘴:“我以前,没怎么照顾过人。”
景流霜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轻声说:“多谢。”
温寂月见他终于有了些笑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寡淡却也解渴,她放下杯子,看着对面不知何时又变得笑意盈盈的景流霜,不经乍舌,果然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位要的面来了。”老媪一前一后端上两碗青菜鸡蛋面,汤色清亮,面条细白,几片翠绿的青菜叶和整个荷包蛋卧在碗中,热气腾腾地散发着朴素的香气。
温寂月凝神细细思索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动筷。
景流霜警觉起来,莫不是周围有异动?
他正抬头搜寻时,温寂月却拿起筷子将她碗里的那块荷包蛋夹起放进了景流霜的碗里。
温寂月自顾自低头吃起面条来,因此没看见对面景流霜愣怔惊讶的神情。
咽下一口咸香的面条,她才抬头冲景流霜说:“多吃点,好赶路。”
语气平淡,却让景流霜后颈泛起阵阵麻痒。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吃起那碗面来。
温寂月几口解决了碗里的面,抬头来看景流霜时,见他的面碗里只剩下那枚荷包蛋,正被他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口。
温寂月见他样子,摸了摸耳垂,暗暗记住:景流霜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
待景流霜吃完最后一口,莫名发现对面的温寂月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他正要询问,温寂月却已经站起身来,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冲他道:“走吧。”
景流霜压下心头疑虑,跟着她出了面摊。
两人去买了干粮和马匹,便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温寂月骑着马,走在前面,景流霜策马跟在她身后。
顾及景流霜的毒,温寂月放慢了速度,直到天色渐沉,才寻了一处山道旁的客栈歇下。
温寂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又吩咐小二烧了热水送到房里。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温寂月推开自己房门时,回头对景流霜说,“我在隔壁,有事就叫我。”她语气平淡,景流霜点了点头,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温寂月关上门,蹙了蹙眉。
这间屋子的布置与寻常客栈别无二致,可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间房间不对劲。
温寂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在床沿处停下脚步。
她微微蹲下身,指尖摸索着床脚与地面接触的缝隙。
那里有一道纵深的划痕,可见是什么锐器拉拽造成的,且根据划痕的走向,温寂月判断,这痕迹一定是有人被按在地上,持着短刃挣扎时留下的。
她站起身,扫视过整间屋子的布局,明白了刚才为何自己会感到不对劲。
这间房的家具摆放,与寻常客栈的格局略有不同,床的位置比寻常的偏左了两寸。
也是这两寸,正好可以让床脚挡住那道划痕。
如果是路边的野店,住店人难免会发生摩擦而产生争斗。
奇怪的是,这个店家的做法。
平常的客栈不会随意更改房间布局,若是地面有划痕,就该更换地板,抠门一点也只该拿地毯盖住。
可是这间客栈宁愿破坏原本的格局,也要用沉重床架来遮挡这道划痕,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温寂月随意擦洗了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推门而出,敲了敲景流霜的屋子。
“洗完没有?”她低声问道。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片刻后门被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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