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出了一身薄汗,强笑着解释道:“娘,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陆惊渊自觉心虚,赶紧退下了。
这几日换了药材,沈凝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她问:“渝儿,你可看见,是谁推的你?”
江渝毫不犹豫:“江芷。”
沈凝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闭上眼,沉声道:“不管是不是她推的你,我们都要一口咬死。你父亲下狱,这是我们翻身的最好机会。”
江渝一口咬定是江芷推人,此事惊动四方,加之有人添油加醋,传进了皇帝耳中。
沈家听了江渝的哭诉后,陈姨娘和江芷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
沈老爷颤颤巍巍地甩了二人一耳光,哭着骂道:“我的女儿和外孙女,竟被你这样的人欺凌至此!”
他吵着报官,要把陈姨娘和江芷姐弟赶出江府。
一夜之间,全京城都知道了陈姨娘的为人。
江毅因宫宴渎职受贿一事被抓进大牢,而陈姨娘没了靠山,整日人心惶惶,第二天就疯了。
如今沈凝当家,也没苛待江芷和庶弟,倒是这二人郁郁寡欢,关在房门不愿出来。
这十几年以来如履薄冰的日子,终于到了头。
江渝在陆家小住的第二天,果不其然,被皇帝召进宫。
她心中忐忑,却也料到他要说些什么。
江家覆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皇帝的意思是,江侍郎出事,江渝一介罪臣之女,又不是真的两情相悦。对陆惊渊来说,这桩婚事,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毕竟陆惊渊是皇后的侄儿,皇帝总得为他考虑。
皇帝将她召见在御书房。
他试探道:“你父亲出了这般事,你有何想法?”
江渝盈盈一礼,轻声回答:“父亲所为,触犯国法,连累家族,令人痛心。但臣女之母,自入府以来,谨守妇德,却因父亲宠妾灭妻,常年郁郁,卧病在床,于府中诸事早已无力过问。次父亲铸下大错,母亲实属毫不知情。恳请天恩垂怜,莫使无辜病弱之母,再受痛楚。”
皇帝点了点头:“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
江渝闭上眼,轻声道:“臣女自知家门蒙尘,已无颜再居未来将军府正室之位。”
“可臣女唯求母亲,能得一隅安身。将来母女二人能在京城有栖身之所,已是最好的结局。至于今后的婚事,且看天命。”
皇帝显然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
安安分分、不吵不闹。
他说:“那便按你说的办。是朕思虑不周,赐婚当夜,你二人也不是真的两情相悦。这桩赐婚,朕也不勉强,这样,便不做数了。”
江渝的眼眶倏然开始发热,她紧紧咬住唇,低下头,尽量不让自己殿前失仪。
皇帝又道:“今后不追究你母女二人的过错,朕也会给你们一笔银子,今后你父母和离,好生在京城安家,衣食无忧。”
“你这些年,受苦了。朕会重罚陈姨娘和江芷,你不必担心。”
江渝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
赐婚不做数,她与陆惊渊这一世的缘分,也到此了。
除非,陆惊渊亲自请旨非她不娶。
可这一世的陆惊渊又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又怎么会请旨赐婚?
况且上一回喂药时,他的反应是,对她并无意思。
这一世以朋友之名恣意一回,也不妨是快事一桩。
出宫的时候,她看向夕阳西下的天际。
长安城内万家灯火,人间烟火,各有各的热闹与寂寥。
飞鸟掠过,她眯起眼睛。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站在将军府门口,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一个人归来。
如今,她再不必等谁了。
她也可经营铺子富甲一方,也可游山玩水走遍四方。
只不过,是她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江渝心里像是被一根小针刺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明日,她便要收拾东西走。
今夜,去向他好好告个别。
前世,和离是她最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这一世,她为什么不愿意了?
-
夜深人静,江渝在房中等了好几个时辰,却没看见陆惊渊的身影。
她纳闷,这陆惊渊去哪里了?
不会又出去和孙满堂柳扶风这等狐朋狗友鬼混到半夜吧?
想到这里,江渝便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
她生完气又想,反正陆家上下都已知道赐婚解除,今后她也不是他的妻子,管她什么事?
“姑娘,是时候喝药汤了。”
江渝盯着霜降手里浓郁的药汤便皱眉。
“哪里来的药汤?”
霜降眼神躲闪:“是陆小将军吩咐的,说是不见您喝完,便不许奴婢走。”
江渝:“……”
她幽幽地看着霜降:“我是你的主子,还是他是你的主子?”
霜降:“奴婢发誓,定对姑娘忠心耿耿!可陆小将军说,这药并不苦,他加了冰糖的。
“所以奴婢心想,陆小将军所言极是。这汤药难得,对姑娘的身子也好。”
见江渝欲言又止,霜降又恳求:“姑娘,您就听了陆小将军这一回吧——”
江渝:“?”
好霜降,什么时候对陆惊渊那厮唯命是从了?
横竖也是最后一次喝他的汤药了。
江渝不情不愿道:“拿来。”
随后,她皱着眉头一口喝完。
好在,今日的汤药没有上次那么苦。
她哭笑不得,陆惊渊这厮,居然在汤药里加了那么多冰糖!
江渝和陆惊渊的房间在一个院落,倏然,她听见窗外院门开关的动静。
霜降的身子往外一探,来报:“小姐,陆小将军回来了!”
江渝示意她噤声。
她踌躇片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准备出门去找陆惊渊。
夜色浓郁,院子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江渝心跳越来越快,她悄悄地跟在陆惊渊身后,思忖着应该如何开口。
直接告诉他,赐婚已经解除?
还是拐弯抹角地说……
他会在意吗?还是会觉得,终于少了个累赘?
正胡思乱想间,陆惊渊打开了房门,正往里走。江渝跟着他进门,下一刻,那房门却倏地被他关上!
“砰——”
少女吓得浑身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双手已经被他钳住,高高举过头顶,反手被按在桌案上——
陆惊渊一手抓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她吓得忘了出声,不断地挣扎。
陆惊渊“啧”了一声,用力往腰上一掐,把人固定住。
果然,江渝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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