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岚高喊,“都是读书人,别打了!”
舱门又一次打开,这回进来的不是差役,而是沉着脸的陆冰。
他怒视鸡飞狗跳的舱室,凌空抽了一鞭子,“给脸不要脸。都给我上甲板!”
粗麻绳将五人捆成一只奇形怪状的大粽子,绑在船头桅杆边。叶青岚左边是许观,右边是郑录,背后是张敞和张父。挟着运河水汽的风吹在脸上,初春暖阳把头顶烤得发烫,耳边不时传来许观的唉声叹气和郑录压低了喉咙的咒骂。张敞一声不吭,张父倒心情甚好,继续咿咿呀呀哼着小曲。
大大小小的船只与他们擦肩而过,船工、舵手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叶青岚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读书人一起混了。
晚饭毫无新意,还是包子和凉水。为了避免争食,陆冰在每个人面前放了只小盆,亲自看着他们吃。叶青岚深感屈辱。这待遇还不如陆冰用来追赶人犯的那只猎犬。猎犬还有几根肉骨头啃呢。
除了张父,余人都没什么胃口,张敞更是一口未动,只喝了点凉水。等他们吃完,陆冰竟也从怀里拿出包子啃了起来。
“陆捕头,你也吃包子啊?”
陆冰斜了他一眼,不屑作答。
叶青岚疑心他平日在饮食上就不太讲究,倒不是刻意虐待嫌疑人。难怪陆夫人经常派家丁去提刑司送点心。
暮色四合,船老大过来汇报,明日中午就能到乔陵。陆冰吩咐差役将他们押回船舱,各领一卷铺盖睡觉。
“要是晚上再敢吵闹,我手中鞭子可不会留情。”
叶青岚觑着陆冰凶巴巴的样子,欲言又止。把这几个人放一块,不吵闹才有鬼了。
整整一日只吃了五六只菜包加凉水,睡到半夜,肚子一抽一抽地痛。叶青岚摸黑起来,晃亮火折子。
黑暗中陡然出现张父那干瘪枯瘦的脸,白发散乱,深陷的眼窝正对着他,直挺挺地坐着。叶青岚在张家被吓过一次,有了防备,饶是如此,心头还是一阵猛跳,差点尖叫出声。
张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张敞侧身躺着一动不动,郑录和许观的铺盖都是空的。
叶青岚捂着肚子走到门口,把舱门打开一条缝。
差役不在。
夜晚起了风,船身晃得比白天厉害,水面漆黑一片。他扶着船舷走了几步,只觉身子发飘腿发软。
昏黄的灯火从主舱室里透出来,伴随着一阵划拳说笑声。
原来差役们擅离职守,去找乐子了。
叶青岚从前在军营里常和士兵们划拳赌钱为乐,向来赢多输少。听到这久违的划拳声,一时挤痒,几乎想推门而入。
刚要伸手,眼角闪过什么东西。船尾有人在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一轮镰刀似的新月从云层中挤了出来,把他长长的影子投在甲板上。
影子尽头,他的两位同舱伙伴正压低了声音争执。郑录的黑脸隐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许观的白脸倒很显眼,在月色下泛着光。
“事到如今,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郑兄这是何意?”
“你和那位槐王是老相识了。”
许观神色紧张,“怎么可能?我和你一样,在提刑司才见他第一面。”
“当真?你没和思贤一起去送礼?”
“正因为他自己去送礼不告诉我,我才与他争执起来。”
“那是你编出来骗提刑司的鬼话!你和思贤从县学时就一起作弊,他挨手板,少不了你,你挨手板,少不了他。这种旁门左道的事,他怎会撇下你?”
许观被揭了老底,大是不悦,“郑兄说笑了,县学怎能与会试相提并论。”
“那乡试呢?去年乡试你们一起买的题,一起中的举,这同窗情谊可深厚得很哪。”
许观像被抽了一巴掌,“你……血口喷人!”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俩的底细?连四书都背不全,凭你们肚里这点墨水,考得中举人才有鬼了。”
郑录咄咄逼人的样子,还真像个黑脸包公。
许观擦了擦汗,“姓郑的,我今日才看清你的为人!科考舞弊是重罪,你仅凭一张嘴,就要置我于死地。我们多年情谊……算我许观白认识你了!”
“你谋财害命之时,心中可有半分情谊?”
“我何时谋财害命了?!”
他情绪激动,忘了压低嗓门。
“那我问你,思贤如何得罪了槐王,又为何惨遭杀身之祸?槐王给他的那包金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胡说八道!”
“你白天问那个姓叶的,你也是苦主?这个也字,便把你出卖了。”
许观顿时呆了。
叶青岚暗暗点头。郑录此人外表看似冲动,动不动就挥拳打人,原来心思缜密,竟是个同道中人。
“我劝你老老实实地把内情说出来。”
许观的声气弱了下去,“槐王已落网了,等船一靠岸,证实了他是乔陵人,此案就能了结。你何必多生事端?”
“我是为了思贤的在天之灵,只怕他不是被恶人所杀,而是被最亲近的朋友害死的!”
许观退了一步,半边脸隐在桅杆的影子里,沉默良久,才道,“你打算去陆捕头那里揭发我?”
“这要看你肯不肯同我交底了。陈思贤的死,究竟是槐王一人所为,还是你们里应外合?”
“放屁!我和他的号舍隔着十万八千里,我如何杀得了他?再说他瘦的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活不了几天,哪里用得着别人下手?”
郑录大怒,揪住他衣襟,“思贤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他尸骨未寒,你竟说得出这种话,可见全无心肝!”
许观急道,“郑录,你别装什么正人君子。我背不出四书,难道你就背得出了?乡试那篇文章真是你自己做的?惹急了把大家的脏事都抖出来,要死一起死!”
“你……”
两人僵持片刻,郑录缓缓松开了手。
叶青岚目瞪口呆。敢情这位黑脸包公也不干净。这船上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啊。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肩头。他浑身一震,回头看去。
陆冰垂眸望向他,嘴角带着一抹讥诮,“你偷听的本事不怎么高明。”
“陆捕头……”
陆冰做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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