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令姜晚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从身后斜斜地插进来。
那声音裹着酒气,浮浮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姜晚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赵滨。
她神色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垃圾:“赵公子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当?”赵滨晃着手里的酒杯往前凑了半步,酒气扑面而来,他上上下下扫着她,目光充满着不怀好意,“就是好奇,姜姑娘这身打扮,这次又是攀上了哪家的公子才混进来的?”
他故意把“混”字咬得极重。
周遭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玩味。
姜晚这一次没有像那天那般慌张,而是背脊挺直,抬眼直视着赵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公子都能入席,想必是奉贴而来。我能入席,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样?”赵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姜姑娘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是望月酒楼的少东家,侯府递了帖子的,你呢?”
他说着,竟伸手去挑她的袖摆,指尖擦过浮光锦冰凉的质地,啧啧两声:“这衣裳料子竟是真货,不知又是哪位公子送的?”
“哦不,是哪个冤大头送的?”赵滨坏笑道,“出手还真大方,可惜了,竟把这功夫花在你身上。”
姜晚一把抓过袖摆,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赵滨。”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念着往日相识一场,不愿当众撕破脸。你若再得寸进尺,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情面?”赵滨往前又逼了一步,脸上酒意酡红,笑得愈发放肆,“你一个平民女子,能有什么情面?我倒要听听,你背后的人是谁,值不值得我给这个面子。”
*
不远处的临溪水榭里,珠帘半卷,将满院春色隔出朦胧的影。
主位上,陆盼指尖正叩着案边的白玉杯,目光落在溪畔那道月白身影上,眸色深了几分。
肩膀忽然一沉:“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三皇子。”陆盼收回视线,微微颔首算作行礼。
三皇子谢清和搭着他的肩,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挑了挑眉:“我说你好端端办什么曲水流觞,原来藏着位佳人。这姑娘瞧着眼生,哪家的?”
陆盼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端倪:“今日宾客多,三皇子看花眼了。”
“少来。”谢清和嗤笑一声,捻起颗葡萄丢进嘴里,“我刚看你盯她好半天了”
陆盼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抚下去:“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她?”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指的是她?”
陆盼没接话。
谢清和也不在意,靠在廊柱上慢悠悠道:“说真的,你从前最厌这些应酬,今年怎么突然想起办宴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剩边防和漕运了。”
“春日正好,偶尔也需要放松些。”陆盼淡淡说着,目光又落回了溪畔。
“你真对这位姑娘动心了?”
“莫要乱说,”陆盼语气一顿,声音很轻,“她兴许......已定了亲......”
“兴许?”谢清和向来乐观,安慰陆盼道,“合着你没问过人家?也许只是个误会呢?”
“误会又怎会牵对方手......”陆盼的声音很轻。
水榭下方,赵滨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姜晚身上,他眉峰骤然一蹙,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谢清和感受到了他周身的冷意:“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
陆盼的目光冷了下来,看着前方:“我有点事。”
谢清和再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个人是......”
“赵滨。”
“谁?”
“望月酒楼的少东家。”
“所以呢?”
谢清和莫名其妙,不明白这种小人物为什么会入了陆盼的眼。
“所以我准备去问问。”说罢,冷冷走下水榭。
“喂!你去问什么啊?”
溪畔的争执还在继续。
赵滨的手上端着一只酒杯,脸上已经有点瑕红。
他不得不承认,今日的姜晚,格外的美丽,比之前和他在一起时更加美丽。
可她凭什么?
凭什么离开他后,可以过得更好;凭什么她能和这些王公贵族谈笑风生;凭什么她不靠自己,也能进入这种宴会,而他却还要低三下四地求其他人才能进来。
赵滨仰头又喝下一杯酒,酒精混着不甘与愤懑在胃里翻涌。
平心而论,姜晚确实是个很好的妻子人选,身材脸蛋都是顶尖。
更重要的是,只要带她出席的宴会,再难缠的商会掌柜,都会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
靠着她的帮衬,自己在老头子面前都挺直了几分腰板,堵住了一众弟弟、姨娘们的嘴。
可惜啊,出身太差了,最多只能当他的小妾。
赵滨灌了两杯酒,胆子愈发大了,指着姜晚笑得不怀好意:“怎么,被我说中了?你倒是说说,是谁请你来的?说出来,我也好去跟你那位‘恩客’说道说道,教教他什么叫眼光。”
“你莫要太过分了。”
“如何?”赵滨又逼近一步,脸上带着几分酒意,语气愈发放肆,“你还能叫人把我赶出去不成?我倒要看看,这永宁侯府的人,有谁愿意听你的?”
“我愿意。”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不远处的水榭上落了下来。
声音不高,周遭的私语声却瞬间熄了下去,连潺潺的流水声都清晰了几分。
赵滨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回头。
只见水榭的台阶上,一道玄色身影正缓步走下。
玉冠束发,腰悬玉带,广袖随着步履微微扬起,日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的边。
“永宁侯......”赵滨脸色瞬间白了,酒意醒了大半,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失言,晚辈......”
陆盼径直走到姜晚身侧,他甚至没看赵滨一眼,先偏头望向身边的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姜晚微微泛红的眼角,眉峰又蹙了蹙。
“可无碍?”他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姜晚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她的鼻尖萦绕着陆盼身上清冽的沉香,混着点松墨气息,和那日马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姜晚一时竟忘了答话。
陆盼也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水榭里的谢清和斜斜地撑着脑袋,手里捏着颗葡萄,饶有兴致地目光往下看,挑了挑眉:“我说今日好端端的办什么曲水流觞,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陆盼抬眼看向赵滨,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本侯倒是不知,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教了。”
“侯、侯爷!”赵滨腿都软了,酒意醒了大半,“扑通”一声几乎要跪下去,“晚辈失言,晚辈一时糊涂......”
“糊涂?”陆盼语气平淡,“可能是本侯糊涂了,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你递过请帖。”
“怎么进来的,嗯?”最后的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威压。
“是、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带晚辈进来的......”赵滨声音发颤,“侯爷恕罪,晚辈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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