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未落尽,微明薄暗,华灯待上。
陆盼扣着陆婉的手腕,大步离开府衙。
他走在前头,步履沉稳。
“哥,”陆婉开口喊他,陆盼没应,陆婉又提高了几分音量,甩开他的手,“哥!”
陆盼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陆婉将手腕从陆盼手里松开来,应着陆盼阴沉的脸色,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许撒娇:“今天的事,你别怪江郎,他也是为了我。”
她垂着眼,指尖绞着袖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她心里比谁都笃定,自己的哥哥最是宠她,从小到大只要她露出这幅神情,哥哥一定会原谅自己。
他说过,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捧到她面前。
可这一次,陆盼没应声,转身径直走向门口的那架华丽马车。
陆婉的眼泪止住了。
她想过陆盼会生气,也想过会教训她两句后叹口气,道上一句:“算了,只要我妹妹开心就好。”
却从未想过,他会像现在一样,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哥。”
陆盼依旧没理她。
“哥......陆盼!”陆婉开口喊他,小跑着追上去,声音里染着哭腔:“你真生气了是不是?你若不原谅我,我就不回去了!”
陆盼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眉峰蹙着,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没有。”
“走吧,回家。”他说道,声音很轻。
“你明明就有!”陆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你不原谅我,我就站在这里不走!”
陆盼看了她许久,久到陆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末了,他只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吐出两个字:“随你。”
他转身走向马车,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框上,背对着陆婉,声音很淡:“婉婉,你方才的模样,倒和江令舟越来越像了。”
“内兄说笑了,婉儿与我心意相通,自然相像。”
一道熟悉而又讨厌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江令舟从府衙内追出来,几步走到陆婉身边,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肩,刻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抬着下巴望向马车方向,嘴角噙着挑衅的笑:“内兄放心回去便是,婉儿有我照顾,不会受委屈。”
陆盼掀车帘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他的目光没看江令舟的脸,径直落在对方揽着陆婉肩膀的那只手上
像在看什么碍眼的物件,很轻,却又冰冷刺骨。
江令舟的后背莫名一寒,揽着陆婉的手又下意识紧了紧。
陆婉的脑袋往江令舟肩膀靠了靠,她在试探,陆盼的反应。
可陆盼什么也没说。
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厢,车帘“唰”地落下,隔绝了两道视线。只听他平淡无波的声音从里传出:“黎朔,走。”
“是,侯爷。”
*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府衙朝。
他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眉峰始终蹙着。
他派去陆婉身边的暗卫来报时,他正在书房里拟边疆互市的奏折。
暗卫来报消息时,他正在书房拟边防要务的奏折。
毛笔“咚”地砸在奏折上,晕开好大一团墨渍,把整个奏折毁得彻底。
他顾不上那熬了整晚才拟好的折子,扔下笔就往外赶——他怕他的妹妹受委屈。
陆盼又按了按眉心,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今天又为了江令舟,站在他的对立面,对他恶语相加。
陆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脑海中又回想起姜晚那句:多关心关心他吧。
不过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倒比亲妹妹更能看出他的疲态。
而他护了十几年的亲妹妹,只看得见情人的委屈,从来看不见哥哥的难处。
陆盼仰头靠在车里,闭着眼,正独自消化着陆婉带给他的伤害。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车帘,带进了几片粉白花瓣。
路边的桃花都知道心疼探窗,可他的妹妹却不知......
车厢微微颠簸,他正闭着眼养神,车外忽然传来黎朔的声音:“侯爷,您看——”
马车慢下来,陆盼掀开侧边车帘一角。
街边,一道清瘦的身影,青布襦裙,正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是姜晚。
陆盼不自觉地把此刻和昨日侯府门前的一幕重叠起来,夕阳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她肩头,渡了层淡淡的金色。
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陆盼掀着车帘的手顿住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没移开。
似乎察觉到视线,姜晚抬起头,恰好撞进陆盼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
她显然愣了一下,脚步停住,睁着一双杏眼望过来,眼里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陆盼喉结微滚,他轻咳一声,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下:“上车,我送你一程。”
*
车厢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马车内部很豪华,案上摆着一盏茶,袅袅冒着热气,角落还点着沉香,气息淡而清冽,姜晚回忆了下,是陆盼身上的味道。
姜晚坐在陆盼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马车微微晃着,她暗自绷紧了腿,努力稳住身形,生怕一个不稳撞上去,失了礼数。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怕什么,越来什么。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猛地一颠。
姜晚身子往旁边一扑,额头眼看着就要撞在身旁的木棱上。
她下意识闭紧了眼。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垫在了她额头与木棱之间,另一只手及时扣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扶,便将她稳了回来。
陆盼掌心的温度就这样没有任何阻挡的,透过额头,传到姜晚身上。
“侯、侯爷!”她猛地睁开眼,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忙不迭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去检查他的手掌,“民女失礼了,您的手......没事吧?”
陆盼任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留着她额头柔软的触感。
他神色如常,只沉声朝车外道:“黎朔,怎么回事?”
“地上有一块石头......是小人疏忽!”黎朔的声音带着惶恐,“回府后小人自去领罚!”
陆盼却一反常态,语气轻松:“小事,无妨。”
车外的黎朔愣了愣,悄悄回头望了眼垂得严实的车帘,心里暗自纳罕,往日侯爷最厌行车颠簸,今日竟这般好说话?
车厢内,姜晚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手还握着陆盼的手掌,收回来也不是,放着也不是,局促得无处安放。
“方才在府衙,可是伤着了?”
陆盼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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