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淮月犹豫再三,抬手朝萧子钦的额头探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要干什么?”
“我看你好像发热了……我带你去医馆吧。”
他轻轻甩开她的手腕,沉声道:“不用。出了这个镇就进溢州了,三日便可到潼川。”
“三日?!你左肩的箭簇已经生疮毒了,若再不拿出来,别说三日了,今晚你都挨不过……”
他低头不语。刘恒和树洛干寻不到他的尸首定会在附近城镇搜捕,此时去医馆太过冒险;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戴淮月歪头看向他,“你不会是因为没钱吧?”
萧子钦撇着嘴,白了她一眼。
她掩口笑笑,“我先借你便是~”
知秋拽了拽她的衣袖,悄声道:“我们也没钱了。”
戴淮月撩起衣袖,将手腕上嵌珍珠宝石的金镯取下来,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遂即递给了知秋,“去当了吧,我先带他去医馆。”
“小姐,这可是大公子在您及笄时送的贺礼,你平日都舍不得戴,怎好就这么当了!”
“哥哥怀瑾握瑜,若知晓它能救人一命想来也不会怨我的,更何况我们回去的路上也需要钱财傍身,大不了日后找机会将它赎回来便是。”
戴淮月在家中虽不受父母宠爱,但她的大哥戴淮之却是对她极好。
知秋剜了萧子钦一眼,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拿着金镯去了当铺。
戴淮月则扶着萧子钦去了附近的医馆。
“等回去了我会还你的。”
“好啊~那你可要送来建安咯~”
萧子钦嘴角掣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箭簇取出后,萧子钦仍未脱离险境,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令其几度昏厥,直至深夜,他的热症才慢慢退去,转危为安。
念其病情严重,是夜,馆内的医者便留他们歇在了此处。
翌日清晨,萧子钦刚一醒来,便看到戴淮月端着汤药走进来。
“诶,你醒啦~正好我还想着要不要唤你起来喝药呢~”她把汤药放在桌案上,继续道:“馆内的医者先前来过了,说你已无事,今日便能离开。之后每日擦些外伤药便可。”说着,她将药粉一并放在了桌案上。
萧子钦醒了醒神,起身坐到桌案边,就见她笑盈盈地掏出一个银铤,“这些应该足够你回到潼川了。琰王既已薨逝,那我便要回建安了~”
他冷笑一声,“他死了你就这么高兴?”
“能跳出这火坑,自然要高兴~”
“他守卫边疆数年,抵御外族,立下赫赫战功,在你眼里倒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了。”
“可他有心要反呀。”
“他告诉你的?”
“嘁,你是他的参军,当然替他说话。”
“我实话实话罢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一语未落,她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路,便先行告辞了。”
萧子钦徐徐开口道:“琰王没死。”
戴淮月回眸看向他,“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他的面具碎在尸首旁边。”
“你见过他的相貌?”
“我……可昨夜的阵仗,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我倒是亲眼瞧见,他随几个亲兵先走了~”见戴淮月将信将疑,他继续道:“那些尸首里,你可有看见鹿鸣?”
她猝然一怔,回想起自己确实不曾见到鹿鸣。
“你若回去,便是抗旨逃婚~”他顿了顿,“你坚持要走我也不拦着,只是看在你救了我的分儿上,好心提醒你一下而已。”
戴淮月如遭晴天霹雳,气苦交加地坐回了桌案旁,一把将桌上的银铤拿了回去。
“我就知道王妃惜命~”
他端起桌上的汤药一饮而尽,邪魅一笑道:“走吧,王妃。”
三人出了医馆,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仅一夜之间,萧子钦的画像便被贴在了镇上各处,城门口更是站着不少官兵拿着画像对进出镇子的人逐一比对。
他们坐在城门附近的茶摊上,盘算着如何混出去。
戴淮月没好气道:“这个懦夫,不顾别人死活,自己倒是脚底抹油先跑了,现在还得我们想办法回去找他……还活阎王呢,我看他应是银灵子再世……”(1)
此言一出,萧子钦当即被一口茶水呛红了脸,咳了许久才开口道:“审时度势,保存实力,倒也没什么错吧。”
“巧舌如簧……”
萧子钦苦笑一声,未再辩驳。
戴淮月蓦地对其上下打量一番,“话说,他们为何要抓你?你不就是个参军么。”
他面不改色道:“许是因为我知道琰王的秘密吧~”
戴淮月眼神一亮,心想,能让这些人如此兴师动众,此人定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遂赶忙为其斟茶,打探道:“什么秘密?”
萧子钦瞟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她点头如敲鼓。
“回潼川了我再告诉你~”
“嘁——”她话锋一转,“他既然没死,你何不传信给他,让他派人来接我们。”
“这里四处都是叛军,且不说消息传不传得出去,一旦暴露,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把那秘密一说,加入他们,也当个叛军~你可不一样,你是王妃,若他们捉了你当人质要挟琰王——”
戴淮月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萧子钦勾了勾嘴角,“——他可不会救你。”
“不对啊,他们要抓的人是你,而且就算他们知道琰王有王妃了又如何,他们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她福至心灵,道:“我可以先走呀——你在这儿躲上几日,我回去传消息,让他想法子来救你。你手里既握着他的秘密,他定是不会不管你,如何?”
“甚好啊~”
“那就这么定下,我多留些银铤给你。”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你方才不是还说甚好。”
“听上去好并不代表可行啊——他们是不知道你的样子,但我知道呀。我啊,是个软骨头,受不了大刑~万一被抓了,保不准就把你供出来了~到时候在大牢里碰面多尴尬~”
萧子钦也正是因着这一点,觉得此时留她在身边作掩护自己反而更安全些;同时他亦担心若现在放戴淮月走,其知晓自己便是琰王后,会勾结叛军害他。
戴淮月被他一番话给气笑了,“哈——可真是犬将之下出不了雄才……”
“所以,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这时,由远及近的铜铃声引起了戴淮月的注意。
七、八个人赶着十多匹车马停在茶摊外,每匹马的颈部都挂着一个暗黄色的铜铃,马车上擂满了木箱,但皆被油布盖着,看不出装了些什么。
领头的男子,满脸络腮髯,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手上戴着枚青松石的戒指,穿着打扮与本地无异,在其身旁的两个男子,则满头细辫束在头顶。
几人拴好马车后,便坐到他们身侧的茶桌旁歇息。
戴淮月拽了拽萧子钦的衣袖,凑过去低声道:“是商队!”
他侧目瞥了一眼,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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