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百味院,李乐云走上了东南边的夹道。这夹道她刚入府时走过一回,后来就再没机会。它夹在庆余院和漱玉院之间,两边院子栽种的树木高过围墙,走在夹道上还能闻见院子里的花香,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一直快走到夹道尽头,东边才出现一个月洞门,看月洞门的是个小丫头,朝娇伶问了声好,娇伶没理她,昂着头沿着廊下往堂屋去了。
词薇却是拉了拉小丫头的手,说了些悄悄话,李乐云对那小丫头笑了笑,然后悄悄打量院中的景色,比起庆余院的雅致,漱玉院多了秋千、石桌,便多了几分趣味,四角栽种的花草也多是绚烂的花,看着心情便好起来。
词薇和小丫头说了会儿话,带着李乐云去了北边的西耳房,里面不大,有一张床铺,一张四角桌、四把凳子、两张柜子。
词薇道:“这就是我们睡的地儿了,除了我,还有娇伶和司钥也在这儿睡。”
李乐云听到娇伶的名字皱了皱眉,打心底是不想和娇伶住一个屋子的,但这也不是她说了算。
原先要八个人挤一张床铺,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杏儿的身体,现在四个人睡一张床铺,已经是好了许多。
娇伶进了堂屋回禀,“小姐,那丫头带回来了,我一说小姐叫她到身边做三等丫鬟,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又蹦又跳的,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收拾就要跟着过来,还要我提醒才不情不愿的去收拾,路上还一直问我小姐的喜好,看她这么忠心,小姐不若叫她来屋里去伺候吧。”
林栖梧本来因为娘的一番话,对李乐云和杏儿少了几分好感,现在又听娇伶说李乐云的种种表现,虽不至于变得厌恶,但却提不起心思叫她进来说话了,只摆了摆手,说知道了。
娇伶一喜,强力压下要扬起的嘴角,退到了明间。
......
肃正院。
长源鱼行的老板和伙计跪在书房里,战战兢兢的回话。
他们做生意的,和府宅里的下人打交道是常有的事,但还是第一次见着官老爷,心里面是又害怕又激动。
林德放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情绪,过了好一阵,也不叫他们起来,屋内的气氛便凝固住了。
肃正院不像后院、内院那样,还要再分隔出三个院子。
庆余院、漱玉院、崇文院,三个院子加起来,才抵得上一个肃正院。
肃正院的东厢房做了林德放的外书房,因着院子阔大,就显得有些寂静。
老板刚来时还觉得这是清雅,现在只觉得这安静的环境有些可怖。脑中产生了诸多揣测,但昨日进府的两个鱼行伙计已经被敲打过了,出去后也没有乱说,老板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因为何事,才把自己叫到这里来。
跪的久了,膝盖上的酸痛愈发加重,但这也比不上心神上的恐慌。
直到老板额头沁出一连串的汗珠,林德放才淡淡道:“昨日下人在你店里买了鲥鱼,回来后发现鱼是陈货,我太太吃完早饭觉得腹痛......”
他有意套话,说话便春秋笔法,三言两语叫老板误以为太太是吃了鱼才腹痛,引得老板大为慌张,急扯白脸地辩解起来:“老爷,店里的鱼都是最新鲜不过的,是有陈货不假,但是会明标出来,价格也便宜,就是陈货,那也是能吃的,小的店里是卖鱼的,怎么能不知道什么样的鱼不能入嘴。陈货的鱼,也只是多卖一天,要是当天还卖不出去,就绝不会再卖,那时候的鱼,人吃了不太好,可还能做成咸鱼或者鱼干,小的店里,是真没有卖不新鲜鱼的必要啊。”
林德放道:“难不成我太太故意诬陷你们,她是双身子的人,与你们互不相识,不安心养胎,陷害你们做什么?”
老板听完愣住了,神情变得像哭一样,“老爷,怀孕的女子身体脆弱......”若是怀孕的女子吃了陈货的鱼,确实有几分可能会腹痛,可他不想把责任全认下。
这时,跪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伙计开口了。
“老爷,昨日店里只有陈货鲥鱼,没有新鲜的,店里都标着呢,不敢糊弄客人。”伙计平时机灵,到了林德放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喘,说完就咽了口唾沫。
林德放“哦”了一声,伙计继续道:“有句话叫鲥鱼不过端午,从昨天起就没鲥鱼送来了,您府上的管事嬷嬷,买的就是陈货鲥鱼,一斤只要四钱,账上都记着呢。”
林德放不由得目露赞许,这伙计倒是有几分灵醒,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不会买陈货的鱼的,这伙计抓住了重点。
老板此时听懂了伙计的弦外之音,连忙道:“对,对,都记在账册上呢,小的这就让人回去拿。”
林德放道:“不必,李忠,你去长源鱼行取他们的账册来。”
老板和伙计不敢有丝毫反对之意,趁李忠去取账册时,林德放叫他俩起来,喊翎儿进来给两人沏茶。
老板和伙计诚惶诚恐,身上像有虱子似的,坐得极不安稳。
林德放随意闲谈几句,老板都是担惊受怕的回答,生怕林德放嘴中又蹦出谁吃了他家的鱼哪里痛了。
等到账册取回,林德放翻开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伙计倒是机灵,不若留在我府中吧。”
伙计吓得抬起头,看了看林德放,又看向老板。
“回老爷,这伙计是我侄子,小的不敢做主,总要问过姐夫才行。”老板讪笑着道。
若是先前问这事,还有几分可能,但老板和伙计在林德放这儿受了一场惊吓,丝毫不敢有想法。
林德放倒也没强求,合上账册,“今日之事,原委我已清楚,你们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李忠接过账册,转交给老板。
林德放说的含糊其辞,老板也不敢细问,还要笑着说店里的伙计都是能干的,自己不在店里也没有关系。
等老板和伙计出了同知府,两人都没弄清楚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同知老爷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同知老爷神秘莫测,城府极深,下次再有机会接近同知老爷,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伙计心有余悸道:“二舅,咱们没事了吧。”
老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应该吧......”
林德放不管后宅事务,也从不过问,但林管事做的事是触怒了他,以前的事情追究起来有些麻烦,鲥鱼的事情却是昨天才发生的,便叫来长源鱼行的老板,确认了林管事有买陈货鲥鱼的事,为了自己的贪婪,全不顾怀有身孕的太太,实在是胆大包天。
......
天边泛着鱼肚白,街上静悄悄的,林管事和婆子走到了北城门口,才感受到一丝烟火气。
婆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暗暗打量发呆的林管事,世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她林管事得势的时候多威风,在后院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又是穿金,又是戴银,说是小户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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