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玖一边喝粥一边在脑海中思考嬴政的建议与方案的实际契合度。
粥喝完，她随手拿笔列出几点认为难以更改的地方，去书室找他。
“你看这里，虽然说按照你的要求，可以提高效率，但是底下的工匠们却要维持高强度的工作，而且对身体肌肉也是一种大损害，但培养一个这样的工匠却不容易……”
嬴政勉强听进去几个字，只注意到印玖靠得极近，紫色衣裙上有好闻的熏香。
印玖抽空看了他一眼，眼底露出一丝无语与无奈，主动隔开距离：“大哥，你有在听吗？”
“区区一个工匠，大秦多如牛毛，为了方案能成功实施，你我夙兴夜寐，废寝忘食，他们如何有不尽心的道理？”嬴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印玖：“……”我了个暴君潜质。
“我是不是，忘教了你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印玖抚着额头组织语言，“在当下，权力对外表现为征战，对内表现为集权。这个你很清楚，但是，具体该怎么做，我感觉你不是很清楚。所以，我自作主张说一下我自己的看法，给你一点参考。征战的做法比较简单，有一句话叫作“对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赶尽杀绝”。集权下的做法就复杂多了。因为它是对内的，面对这些不同的利益群体，包括我在内吧，情况会复杂很多。成功的集权不仅要求你把该分的利益分好，还要求你在核心利益原则之外的行事上，有人文关怀。有句话叫“治大国如烹小鲜”，就是不要给底下人太多麻烦的要求，让他们有自由的空间，这样一个生态才能运转。如何维护核心利益、给予人文关怀，以及怎样在最大化集权程度的同时保持集团健康，这取决于国君的智慧。。”
“老子的无为而治？”
“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我不是很信奉单一某家的理念，只是觉得他的理念覆盖范围最广，很多事情都可以参考。”
“多谢老师。”嬴政低眉沉吟半晌后抬眼看着印玖道，“我们还是先说炉子吧。”
“不，这个新的问题更重要。”印玖对上他的视线当仁不让。
“那也先等解决了眼前这个问题再说。”嬴政摸了摸她的脑袋。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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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也被解决了，你重新改一下吧。”印玖顺势往身后躺椅一坐又一躺，将墨色貂裘毯盖在自己身上。
“我？”嬴政不可置信地笑指自己。
“我看你今天挺闲的，帮我干点活嘛。”
嬴政的重点落在“帮我干点活”上，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说自己很闲的错误描述，提笔道：“也行，刚好请老师检验一下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印玖细看了一遍，经由嬴政修改过的方案无误，相邦府和副相府发出的农具改进方案继续推进的许可，自讨论会结束后的第二日便派人送进了章台宫。
印玖和嬴政拿着新方案就要去找负责东院冶炼司的陈昀陈院长。
低调华美的马车停在建造院门口，印玖揭帘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坏了。”印玖转头看向嬴政，欲言又止。
“怎么了？”嬴政莫名。
印玖叹了口气道：“陈昀这个人不简单。”
他花了5年从小小司内史做到院长，自然不简单。
嬴政顺接：“所以呢？”
“我不是说工作能力。我是说，根据我的一些知识和经验来看，他和崔掌事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明白对方情绪和经历的人。”
嬴政诧异，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世界上有我这种理解情感困难的人，就有他们那种天生能看到别人情绪的人。不过我担心的是，你我一同出现，我俩那点事瞒不住他们。你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吗？有的话你别出来了，我去就好。”
“没有。”嬴政断然道。
“那就没什么，走吧。”
嬴政依旧隐藏身份而来，但陈昀和崔掌事都认识他，自然将他奉为座上宾。
“时间紧，这次就不喝茶了。”印玖推手婉拒崔掌事递来的茶，直入主题，将方案交给陈昀，在一旁详细介绍锻造炉的建造思路。
陈昀敛气屏声客气听着，听完后让印玖稍候，自己翻开方案又细细地看起来。
嬴政在上座边喝茶边观察陈、崔二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完后，陈昀只说了两句：“大王、帝师，这个方案臣认为技术上没有问题，只是实操中不会如想象中那么轻松。泥料要重配，工匠要重学。一个月，太紧了。”
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日夜兼程，我尽力一试。”印玖目光坚定。
冶铁室依山而建，远远就能看见几根烟囱冒着黑烟。走近了，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炭灰和铁锈的气味。
嬴政脚步顿了一下。
印玖上前一步看他：“你宫内不是还有事吗？”
“无妨。”知道印玖是给自己台阶，但他并不打算走。那个好搭档能做的事，他当然也能。
崔掌事先一步上前拿来三条浸湿的厚布和头巾递给嬴政、印玖和陈昀。
三人系好后依次走进去。
印玖轻车熟路，来到熟悉的门前。这地方说是物理司学子实验室的大门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次陈昀没让二人进去。
“大王、帝师，冶炼室内温度奇高，恐伤了二位尊体，还请在外等候，我去叫人出来。”崔掌事看似对着嬴政，实际上眼神在看印玖。
印玖看了眼嬴政，见他肤白若雪远胜每日奔波往返的自己，周身气度尊贵无比，里面的火星子确实可能伤到他娇嫩肌肤，刚要开口附和崔掌事，却见嬴政道：“开门吧。此次寡人前来，是要实地考察的。”
崔掌事又偷偷看了眼陈昀，对方及时给了手势，这才令守门的侍卫开门带路。
迎面扑来的热浪让嬴政下意识皱起眉头，印玖不动声色往嬴政面前挡了挡。
拐了好几个弯之后，终于见到一大堆人围在几个大炉四周按部就班地工作。
四人身上都出了一身汗，崔掌事更是一边擦汗一边和工头说话。
交涉完之后，崔掌事带着他来到三人面前。
工头的目光先是在陈昀身上停顿，然后又看向印玖，对嬴政则只是扫过一眼，下意识不敢直视。
印玖并未出面，而是听陈昀与其交谈，判断陈昀到底懂没懂自己和嬴政做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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