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六年的长崎港,开春的薄雾还没散尽,港外那艘黑色的葡萄牙商船“圣卡特琳娜号”就像只蹲在海上的乌鸦,晦气得很。
林水生站在码头边的货栈二楼,推开半扇窗,看着那船,手里捏着封信——是七天前从月港发来的,苏惟瑾的亲笔,就八个字:
“断其货源,迫其现形。”
他眯眼笑了笑,把信凑到油灯上烧了。
纸灰飘落在窗台上,被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是该收网了。
这半年多,林水生的“假走私线”可是顺风顺水。
每个月一百支鸟铳、五百斤**,从月港“偷偷”运到对马岛,再由雾隐的人分发给日本各大大名。
货虽然不怎么样——**薄,**掺沙,可架不住便宜,比正规渠道便宜三成。
那些大名们抢着要,银子流水般进了雾隐的口袋,也进了外卫的账册——每一笔交易,买家、数量、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苏惟瑾说:断。
那就断。
“林桑,这月的货呢?”
说话的是个矮胖子,姓松井,九州肥前国的大名代理。
他坐在货栈一层的客堂里,端着茶杯,脸色不太好看。
已经过了约定的交货期三天了,货还没影。
林水生从楼上下来,一脸愁容:“松井先生,实在对不住。”
“月港那边……出事了。”
“出事?”
“大明水师突然加强巡查,查了好几条走私船。”
林水生压低声音,“咱们那条线,被抓了两个船老大,货全扣了。”
“现在风声紧,不敢运啊。”
松井急了:“那怎么行!”
“我家主公正等着这批货练兵呢!”
“萨摩藩那边蠢蠢欲动,没有火铳,我们拿什么守城?”
“我也急啊。”
林水生搓着手,“可没办法,大明那位**公下了死令,严查**走私。”
“听说水师新调来几艘快船,专在东海巡弋,见可疑船就查。”
“咱们的船……已经被盯上了。”
这话半真半假。
水师确实加强了巡查,但“盯上”是外卫自己安排的——做戏做全套。
松井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
“总不能断货吧!”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林水生沉吟道,“走正规渠道,从月港海关纳税出关。”
“虽然成本高些,可货真价实,还是大明工部监造的精良火铳,比走私货强多了。”
“正规渠道?”
松井皱眉,“那得贵多少?”
“三成。”
林水生伸出三根手指,“但保证是上等货,射程、精度都比现在的强。”
“而且……走海关,有文书,有凭证,就算被查也不怕。”
松井犹豫了。
贵三成,那不是小数目。
可货好,有保障,而且……现在这局势,有货总比没货强。
“我得请示主公。”
他起身,“林桑,你先备着货,我三日内给你回话。”
“好说好说。”
林水生送他出门,转身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请示吧。
等你们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
三天后,松井没来。
来的是雾隐本人。
他还是那身黑袍,戴着能剧面具,可脚步比往日急促了些。
进了货栈,门一关,面具后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气:
“林桑,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月,六个客户催货,三个威胁要断交!”
“你那条线,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林水生“惶恐”地躬身:“大人息怒!”
“实在是……大明水师突然发疯啊!”
“您也知道,那位**公苏惟瑾,手段狠辣。”
“他要是盯上什么事,不查个底朝天不算完。”
“咱们的船,已经被扣了三艘,损失惨重……”
“我不管!”
雾隐猛地拍桌子,“货必须到!”
“再不到,那些大名会撕了我!”
“大人,真没办法了。”
林水生苦着脸,“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走正规渠道,从海关出。”
“虽然贵三成,可……”
“贵五成也得走!”
雾隐打断他,“先运一批应急!”
“一百支,不,两百支!”
“越快越好!”
“是是是。”
林水生连连点头,“小人这就去办。”
他心里明镜似的——雾隐这是急了。
黑巫师在日本经营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条**线笼络各大名。
现在线一断,那些喂不饱的狼,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那就让你急。
四月初,第一批“正规渠道”的货到了。
确实是好货——大明工部监造的新式鸟铳,**厚实,做工精良,**也是上等货。
雾隐验货时,难得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货分下去了。
肥前国、萨摩藩、长州藩……六个大名的代理来提货,看到货色,虽然心疼银子,可也没话说。
林水生把名单、数量、买家,一字不差地报回了月港。
苏惟瑾的回信很快:“放肥前、长州;扣萨摩、土佐。”
很简单的指令——亲明的放行,敌对的扣留。
于是,第二批货出问题时,就很“巧妙”了。
四月十五,两艘货船从月港出发,一艘往肥前,一艘往萨摩。
结果肥前的船顺风顺水到了,萨摩的船却在半道“恰好”遇到大明水师巡逻船,“恰好”被查,货全扣了。
萨摩藩的代理气得跳脚,找雾隐要说法。
雾隐找林水生,林水生一脸无辜:“大人,这……这是意外啊!”
“水师查船,谁能预料?”
“意外?”
萨摩代理冷笑,“怎么肥前的船就没事?”
“偏偏我们的被扣?”
“雾隐大人,您这生意,做得不公道啊!”
雾隐有苦说不出。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可抓不到把柄。
货是从正规海关出的,税交足了,文书齐全。
被水师查扣,只能认倒霉。
可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呢?
五月,土佐的货被扣。
六月,丰后的货被扣。
到了七月,雾隐的客户只剩下三家——全是态度最激进、最敌视大明的大名。
可就连这三家,也开始拖欠货款了。
“雾隐大人,不是我们不给钱。”
肥前代理说话也不客气了,“您这货,时有时无,我们怎么敢把身家性命押上?”
“上次说好的一百支,只到了六十支,剩下的呢?”
“在、在路上……”
雾隐声音发虚。
“路上?”
上个月也说在路上!”
代理拂袖而去,“货齐了再说钱吧!”
雾隐瘫坐在榻榻米上,面具下的脸一片死灰。
他知道,这条线,完了。
八月初,一封来自“大师”的密信,让雾隐彻底绝望。
信是用密语写的,翻译过来,只有寥寥数语:
“日本事务,尔一败涂地。”
“客户尽失,财源断绝,更暴露组织网络。”
“即日起,暂停尔一切权限,所有活动中止。”
“静待处置。”
处置……
雾隐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黑巫师组织的规矩,他太清楚了。
办事不力,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处死,连魂魄都要打散。
他这些年为组织赚了多少银子?
打通了多少关节?
现在说弃就弃?
“不……不能这样……”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疯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
“大人,是我,林水生。”
雾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对,还有林水生!
这个人有渠道,有能力,也许……
他慌忙戴好面具,整理衣袍,强作镇定:“进来。”
林水生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关切:“大人,听说您最近心情不好,小人特地备了些酒菜……”
“林桑。”
雾隐打断他,声音嘶哑,“你……你可愿帮我?”
林水生“愕然”:“大人何出此言?”
“小人的命都是您给的,怎能不帮?”
“组织要抛弃我了。”
雾隐惨笑,“因为我办事不力。”
“可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错!”
“是大明水师,是那个苏惟瑾……”
“小人明白。”
林水生叹气,“可组织那边……”
“我不想死。”
雾隐抓住他的手,面具后的眼睛透着哀求,“林桑,你路子广,能不能……帮我逃出去?”
“去南洋,去西洋,去哪儿都行!”
“我有银子,有很多银子……”
“大人,”
林水生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诚恳,“逃不是办法。”
“组织势力遍布四海,您能逃到哪儿去?”
“不如……不如暂时隐姓埋名,躲起来。”
“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躲?”
躲哪儿?”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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