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如梦方醒。
他迅速反应过来楚濯那一声“谢木头”喊得是他,不假思索地攥紧知我刀,对准丹房正中的邪修蓄力一掷——
破空声犹如雷鸣,电光火石之间,银亮刀刃划过邪修颈子,倏地爆出一簇血花!
这一击几乎消耗了谢厌全部灵力,他“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又咳出一口血来。
楚濯暂且没管他,而是紧紧盯着丹房正中的邪修。
谢厌的本命神通名叫“寸灰”,顾名思义,刀光所过之处,从伤口一寸寸化为飞灰,是极致的内敛杀招。
眼下,境界差距实在太大,神通未必多么有用。
但是这其中又有他的血在影响。
——胜负,暂不可知。
全部的黑雾都停止了流动。
谢厌这刀划得很深,男人的脖子上赫然一道食指宽的伤口,却奇异的没有流出多少血,反而是如被灼烧过一般,缓缓泛起了灰黑的痕迹。
……成功了?
楚濯的心脏提起。
灰痕顺着泛青的皮肤蔓延。
扩开约半掌宽时,戛然而止!
不好!
楚濯神情一变,下意识后退。
下一刻,强烈的灵力威压以邪修为中心,骤然爆发!
楚濯身量轻,被滔天的灵力一扫,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砰”地一声,将墙都砸出裂痕。
喉间霎时漫上一股腥甜,楚濯眉头蹙起,艰难咽下,一抬头,看见邪修烈烈扬起的曾青衣角,看见半跪在地上的谢厌表情由停滞、愕然到惊忧。
他咬了咬牙,神情骤然沉了下去。
却不待楚濯再次出声,不成型的黑雾瞬间汹涌如潮,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吞了进去!
整间丹房,再次被浓稠到令人难以喘息的黑雾笼罩。
“很好很好。”
沙哑的、仿佛破败风箱般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邪修缓缓抚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歪过头,目光落在地上狼狈的谢厌。
“自妙真五十年起,至少十几年没有如此狼狈过了……呵,本君现在真的很生气。”
男人的嗓音因为被刀割破了气管,显得格外嘶哑。
但语气听上去竟然十分心平气和。
一抬手,谢厌直接被凭空拽到了他眼前。
谢厌的膝盖直接与地面摩擦,蹭出一地血痕、血肉模糊,他眉目森寒,咬紧牙没出声,抬起知我刀迎上。
却被邪修用两指一夹,轻易拦下。
“本君想好了。”
邪修看着他,目光近乎悲悯。
谢厌原本暴怒的神色一滞,瞳孔愕然一缩。
——只见男人身后的黑雾中,缓缓伸出一只雪白的、修长而染血的手。
手的主人没有灵力,因而邪修毫无所觉。
他见谢厌神情变换,还以为对方是怕了,笑了一声,继续哑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开口:
“本君要将你挖空心肺,炼成丹。至于那个太阴之体……”
邪修脸上的笑意却骤地散了,像是被负心人骗财骗身的倒霉鬼,忍不住咬牙切齿:
“本君定要挑了他的手脚筋,再弄哑了他的嗓子,叫他只能做个泄.欲求宠的玩意儿,日日夜夜服侍本君!”
“你说谁是你的‘玩意儿’?”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阴恻恻的、冷如寒泉般的声音。
邪修的神情骤然凝固。
那个太阴之体受他一击后,竟还能行动?
怎么可能?!
黑雾翻涌,邪修似要转身。
可还不待动作,玄色软剑“唰”地缠上了他的脖子!
剑身丝毫不差,正卡在刀伤处,入肉三分。
窒息感瞬间袭上大脑,邪修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他伸手攥住剑身,想要用力挣脱,那软剑却益发紧起来。
其实,这邪修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灵力维持住伤口不再扩散已是不易,在谢厌面前口出狂言,多少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
未曾想,变故来的如此快。
邪修身子被拽的倾斜,被他挡在身后的楚濯,缓缓露出全貌。
少年发带断了,如瀑青丝尽数倾泻而下,露出的一张脸面色苍白,薄唇间隐有血痕,表情却十分冰冷沉戾。
黑雾粘稠的流动在他周身,不知何故,竟不敢上前。
方才那一扫,楚濯确实伤的不轻,现下后背正泛着火辣辣的剧痛,以至于他心情极差。
荼蘼杀铮然绷紧,似拉满的弓弦,楚濯只身站在雾气中,身形孱弱,握紧剑的手骨瘦弱的几乎可见伶仃之态。
然而那张冰冷面目间的傲然神色,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自内心油然生出一种臣服的想法。
他是天生的暴君,旁人安敢高高在上?
“跪下!”
楚濯冷喝出声,与此同时,双手一齐攥住荼蘼杀,他不顾虎口撕裂般的痛意,狠命一握——
荼蘼杀彻底勒断男人不堪重负的脖颈,头颅霎地飞出!
血液如瀑,高高地喷涌而出;又如漫天血雨,须臾落满整个丹房。
那颗写满不可置信的脑袋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邪修高大的身子抽搐了几下,许久,双膝一软,如一棵被狂风扭断的古树,轰然倒下。
这没有灵力的凡人少年言出必行,竟真叫元婴期的修士对他,臣服而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谢厌拄刀半撑着地面,怔然看着眼前这超乎他想象的一幕,忘记了呼吸。
血液向他奔涌而来,一滴、两滴……
转瞬间,满目皆是猩红。
所有的黑雾都开始消散了。
极致的黑红交界之中,谢厌看到一抹熟悉的苍白缓缓走近。
楚濯提着染血的软剑,黑发薄唇,肌肤出奇的白,更衬得身上飞溅的血迹红的灼人眼目。
少年踏血而来,破碎衣衫下,雪玉似的单薄胸膛起伏极凶,隐约可见一道凶险剑伤,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极疲惫。
然而那张浓烈到令人心惊的漂亮面孔上,依旧是极冷淡的神情。
仿佛幽冥深渊走出的厉鬼,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谢厌愣愣地看着这样的楚濯,他突然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得缥缈起来,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方。
——唯有胸腔内的跳动,陡然激烈,如斯真实。
楚濯走到邪修跪着的尸体前,从怀中拿出了玉簪,对着男人后心处,重重刺下。
一线浓黑倒流进莹润的簪身,邪修原本就青白的皮肤上忽然浮现经脉轮廓,随即愈发干瘪了。
成了!
只待找个时间,将这混账的灵化用。
想必到时候,他就能成功筑基了。
此行目的达成,楚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
这一放松,他突然察觉到身侧一道视线传来,存在感极强。
楚濯下意识攥紧剑柄,冷下脸回眸。
正对上浑身狼狈的谢厌。
楚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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