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温初花正在五金店楼下的空房间里,给三兄弟做第三次清除。老大坐在中间,老二坐在他旁边,老三蜷在角落里。房间里没有灯,窗户开着,外面的天光从窗口漫进来,在灰白色的墙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晨光。
温初花站在老大面前,掌心悬在他额头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闭着眼睛。
老大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眉头微微皱着,但没有出声。
温初花的能量像一根细针一样探入他脑中那些残留的缚灵粒子区域,沿着那层旧纱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剥离。今天已经做了将近半个小时,比前两次更顺利一些,那些缚灵粒子附着得不那么紧了,像被水泡过的纸,轻轻一揭就能起来一层。
她把最后一小片粒子抽出来,让它在空气中消散,然后把能量慢慢收回体内,手指从老大额头前撤开,退了一步。
老大的眉头松开了,肩膀也沉下去,像是有人从他肩膀上拿走了一件很重的东西。他没有说谢谢,但他睁开眼看了温初花一眼,那一眼比任何话都重。
温初花把匕首卡回腕带里,甩了甩发酸的手指。
“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
老大点了点头,站起来,老二和老三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前后走出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去了。
她正准备上楼去洗把脸,明术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比平时重一些,呼吸也比平时急一些。
“温姐,外面有个人。”明术的呼吸稍微有些急,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把话说完,“他说他姓余。一个人来的,没带武器,就带了一个随从。穿红衣服,站在入口外面那棵老槐树底下,说是要见你。”
温初花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穿红衣服?”
“对。深红色的长袍,下摆到脚面。”
温初花在门框上站了两秒。
她想到了一直没有动作的余无清。
她没见过余无清本人,但她见过别人的描述,每一个描述里都有同一句话:“穿红色长袍,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她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也没有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她原以为余无清那种人会更谨慎一些,至少会先派个使者来探探路,然后自己再决定是不是要露面。
但他没有。他直接来了,一个人,穿着一件红色长袍,站在门口等着。她不知道这是自信还是别的什么,但来的人确实是他。
“他没有进去?”
“没有。就站在外面等着。”
“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我让人看过了,周围没有埋伏,也没有接应的人。就他和他的随从两个人,站在树底下,什么都没做。”
温初花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
“带路。”
她穿过鬼街灰蒙蒙的街道,晨光从两侧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
她走到入口内侧,在雾墙前面站了一会儿,先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把手贴在雾面上,感受了一下外面的能量波动——很平,没有异常的聚集或移动,只有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站在那里,很安静,像是在等一扇门打开。
她把能量从掌心送出去,雾从中间裂开,她迈步走了出去。
鬼街入口外面的空地上,那棵老槐树她见过很多次。
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被风吹了很久的面孔。
树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袍子下摆垂到脚面,颜色在晨光中并不扎眼,像是被风洗过很多次的旧布,边角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穿了很久。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头发是深褐色的,没有扎起来,很自然地垂在肩侧,被风偶尔吹起几缕,又落回去。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防备或攻击的姿态,像是在等人开一扇门。他身边只站着一个随从,穿着灰白色的短打,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一株不会弯腰的竹子,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四处张望,像是习惯了站在别人身后而不需要确认周围的环境。
温初花在离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把匕首从腕带上拔出来,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拇指搭在刀柄的边缘,随时可以弹出来。
那棵老槐树的树影落在余无清身上,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中,另一半被晨光照得发亮,像一幅被裁成两半的画,一半亮一半暗。
温初花没有问“你是谁”。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过身,朝那间小楼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别在外面站着。进来说。”
在入口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是一间独立的平房,以前救赎会的人就是在这里驻点的,影刃屠了那一批人之后这里就空置了一段时间,最近刚被重新清理干净,里面添了桌椅和干净的桌布。
余无清没有犹豫。
他微微侧过头对随从说了一句“在外面等着”,然后跟着温初花走进了那间小楼。随从没有跟进来,他退后了两步,站在门口外侧,安静地守在那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比之前干净多了。墙角堆着几箱物资,靠窗放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温初花走到桌边,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余无清在她对面坐下,长袍的下摆在椅面上铺开,像一片深红色的水渍。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这间房间,很自然的环顾,像一个走进别人家里的人先看一眼屋子的布局,确认门窗和墙角的位置,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这里之前死了不少人。”余无清说。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三十七个。”温初花说。
“影刃干的。”
“对。”
余无清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温初花脸上。
“我不是来为谁讨公道的。我来,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你。”
温初花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凌歌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余无清说,“但预言的内容,从来不是凌歌选择的,是他看到的。他看不见他想看的东西,他只能看见他注定会看见的东西。所以他的那些话,不是他决定的,是命运借他的嘴说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温初花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下去,“所以,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人,那我不需要杀你,也不需要抓你。我只需要知道,在你成为你能成为的那个人之后,你的路会不会跟我的路在同一个方向。”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余无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判断这句话的份量。
过了一会儿他说:“自由。不只是我的自由,是所有异人的自由。”
温初花看着他。
“你在藤洲待得好好的,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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