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居,宋芷院子。
宋芷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竹叶。
竹叶苍翠欲滴,雨水噼噼啪啪,水滴顺着竹叶滑落。竹子让风吹得摇曳生姿,始终不改本色。
管家孔临穿过曲廊,来到宋芷院子,在门外候着。
“女郎。”孔临恭敬地说,“沈贵嫔的中才人[1]来了。”
“好。”宋芷关上窗,跟着孔临来到前院。
前院,正厅。
中才人一袭黑色官服,头戴漆纱笼冠,涂着浅色的胭脂。她大方明亮,一双凤目极为好看。
“民女宋芷见过中才人。”宋芷行礼如仪。
“起来吧。”中才人笑着说,“宋芷,沈贵嫔邀你去温德殿,一起吃晚饭。”
“中才人。公子还未回府。我是顾府的门客,得请示公子。”宋芷态度恭敬,诚恳地说,“您看——”
“时仪不必忧虑,”中才人皮笑肉不笑,“我们自然会告知中舍人。”
“好。”宋芷自知推脱不了,干脆答应了,“中才人,请容许我我先去更衣。”
“嗯。”中才人喜笑颜开,“马车在松月居门前候着呢。”
“是。”宋芷行礼如仪。
宋芷回到院子,看向挽秋,说:“挽秋,帮我梳妆吧。”
“女郎,既然是沈贵嫔让你进宫,颜色不能太素雅。”挽秋将深色裙裾递过来,喜笑颜开,“得穿一些好看点的。”
沈冽为何突然让她进宫呢?
她来酒泉已经十日了,刘淑媛的《虞美人.寄相思》,不就是昨天作的吗?
速度真快,来者不善。
顾桓恰好去郭府谈话。建章宫的女官就到了,这摆明就是不让她拒绝!
沈贵嫔决定下手了。
这次,沈冽让她入宫,是想要试试她的胆量。
“挽秋。”宋芷看着裙裾,温柔地说,“那件绿色裙裾即可。”
建章宫,温德殿。
沈贵嫔坐在坐垫上。旁边熏炉散着热,熏炉又撒了香,是翠微寒。竹叶香气清雅,又夹着薄荷的清凉,清新凛冽。
宋芷随着中才人进了殿。
“贵嫔,”中才人行礼如仪,“宋芷带到。”
“民女宋芷参见贵嫔娘娘。”宋芷跪倒在地,行礼如仪,“娘娘万福。”
“起来吧。”沈冽温柔地说。
“多谢贵嫔。”宋芷说。
婢女给宋芷递了坐垫。
沈冽微微打量宋芷。
宋芷穿着一袭绿矾刻丝云锦直裾,梳着堕马发髻,戴着珍珠流苏,不带耳饰。她坐在坐垫,态度恭敬。
“听闻随野给你取了字,”沈冽喝着茶,“叫什么呢?”
“回贵嫔,”宋芷认真地说,“我的表字,叫作时仪。”
“良如金玉,重如丘山;”沈冽摩挲着茶盏,笑着说,“仪如莺凤,气如芝兰。”[2]
“好字。”沈冽神情略一踌躇,不解地说,“可怎么与中舍人的“随野”相对呢?”
“公子说,取这个字,是让我不要多话。”宋芷喝着茶,不动声色地说,“其它的含义……我一个农女,也悟不出来!”
“看来,中舍人对你可谓是真情实意。”沈冽不再客套,进入主题,温柔地说,“今日,我想让你品鉴一首词。”
沈冽示意中才人武菏递上诗词。
宋芷双手接过词,眼尾一扫。
这张纸,抄录的是刘淑媛的《虞美人.寄相思》。上面只有词句,没有署名。
“时仪,”沈冽看着宋芷的神情,试探道,“可曾看过这首词?
“贵嫔,”宋芷搁下纸张决定装聋作哑,诈一诈沈冽,“此词是何人所作?”
沈冽反问道:“比起你如何?”
“对词工整,颇有韵味,可谓是奇文瑰句!”宋芷的指腹快速滑过上面的字,谦虚地说,“我作不出这样的词来。”
“时仪,为何要骗我呢?”沈冽冷情地说,“你是瞧不上我这个贵嫔吗?”
中才人武菏让几位宫女进入正殿,准备凉席和廷杖。廷杖由栗木制成,上面有铁皮,铁皮上面有挂钩,宫女柱杖在地。
看这架势,沈冽想要对宋芷行杖责之刑。
“娘娘,时仪何罪之有?”宋芷看到廷杖,腰杆挺直,毫不畏惧,不解地说,“这难道是贵嫔的待客之道吗?”
“既然,你入建章宫,礼仪不当。”沈冽不以为然,决定吓唬宋芷,“你穿这绿矾直裾,分明就是藐视本宫!”
“贵嫔。民女虽是俏郡顾府的门客,但是中书监不认,我便一直只能待在松月居。我穿这绿色,从无冒犯贵嫔之意。”宋芷慢慢站起身,跪倒在地,谨慎地说,“我宋时仪要时刻谨记,自己是一个庶民百姓。我牵涉到县令命案,若不是有作司和公子搭救,早就在阴曹地府报到了!我还能跪在这里,与贵嫔论这衣服颜色的贵贱之分吗?”
在大齐,穿衣很讲究,颜色也不能马虎。颜色要遵循阴阳五行,以黑、白、赤、青、黄为正色。百姓只能穿本色,类似褐色,灰色之类的,有时还能穿绿色。
宋芷要真是穿错颜色,沈冽早就叫宫女对她施以廷杖。沈冽点明意思,就是想要看宋芷的反应。
“这首词,是刘淑媛作的。”沈冽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宋芷,蔑视地说,“你见过这首词吗?”
顾桓回到松月居。
“时仪让沈贵嫔叫进宫去了?”顾桓喝着茶,“她给我留什么话没有?”
“女郎说,让公子晚饭不用等她。”管家孔临微微欠身,“女郎说完此话,就跟着中才人进宫了。”
“那就不等她。”顾桓冷酷地说,“端上来吧。”
孔临正要领命离去,顾桓叫住他。
“主子?”孔临不解地说,“您还有什么吩咐?”
“给宋女郎留点饭菜。”顾桓把玩着玉珠,温柔地说,“有沈贵嫔在,她肯定吃得不痛快。”
“回贵嫔,民女确实见过这首词。”宋芷思虑片刻,干脆实话实说,“公子差人送了这首词来,让我品鉴。”
“那么说来,协律校尉遣人调试这首词之前,”沈贵嫔故作放松,冷静地说,“你们已经知道了?”
“是。”宋芷言简意赅。
沈贵嫔说:“这首词究竟如何?”
“极好。”宋芷捻弄衣袖,端正坐姿,轻佻地说,“美人千里寄相思。她的郎君,很容易想起她。”
“宋芷大胆,竟敢对娘娘无礼!”中舍人武菏指着宋芷,厉声呵斥,“来人,把宋芷押走,先打二十大板。”
“好。”宋芷说。
宋芷站起身,把头上的珍珠流苏扔在地上,把发髻弄乱,慢慢将衣带解开。
“宋芷。”沈冽神色诧异,连忙扶住漆案,紧张地说,“你要做什么?”
“所谓建章宫女官,都是些阿谀奉承,不辨是非黑白的废物!我若不能回去,顾桓必要寻来。”宋芷将腰带抛下,又脱了直裾外袍,将外袍抛在地上,只穿着单衣,自信地说,“我是顾府的门客。建章宫无故杀害顾府门客,沈家就想与顾家为敌。况且,我若身死,顾桓必定要将此事宣扬于天下。这次廷杖,就是要让天下女子知晓,沈贵嫔她创立女学和建章宫女官,不过沽名钓誉而已。她嫉贤妒能,根本就不会让平民女子做官!”
“茶鹰部要入侵建康。没了你,宣威将军根本站不住脚!”宋芷索性趴在凉席,她感觉浑身冰冷,抬起头来,嘲讽地说,“刘淑媛乘势进了后宫,你就是个没人帮没人管的贵嫔。等建康沦陷,你们沈家等着灭族吧!”
沈冽的手指攥着漆案,感到心悸。
她让宋芷怼得哑口无言。
“太放肆了!”武菏听到宋芷的言语,生气地说,“打!快打!”
“住手!”沈冽拍着漆案,一改态度,“宋芷,你先起来。”
“为什么要起?”宋芷自知胜券在握,她翻着身,躺在凉席上,“我不起!”
“你们还不快把宋女郎拉起来?”武菏自知失言,看向宋芷,柔声劝慰道,“宋芷,你躺在凉席,这不是要生病吗?”
几位宫女将宋芷扶起身,另外一名宫女将直裾深衣,披在她的身上。
“如微。”沈冽扶着额头,认真地说,“让云衣过来。”
“是。”武菏领命而去。
“霜月。”沈冽看向身边的婢女,“你去给时仪梳妆吧。”
“是。”
“女郎。”霜月走到宋芷面前,行礼如仪,“奴婢帮你梳妆吧。”
宋芷把珍珠流苏递给霜月,跟着她去后殿梳妆。
何婋来到正殿。
“见过娘娘。”何婋观察着沈冽的神情,行礼如仪,“宋芷来了?”
“是。”沈冽无奈地撑着额头,喝着茶,“小丫头烈得很,和时序一个样!难怪顾随野给她起了字,叫时仪。”
“这廷杖怎么回事?”何婋看向廷杖,疑惑地说,“宋芷说错话了?”
“吓唬她罢了。”沈冽站起身来,温和地说,“云衣,你有什么主张?”
“只能散播一些谣言。”何婋眼神示意宫女把廷杖撤走,“我们不懂诗词,才把宋芷请来。”
一刻钟后,宋芷穿衣完毕,重新梳好妆发。
“民女宋芷见过何作司。”宋芷行礼如仪。
“方才是误会,娘娘出于玩心。”何婋拉着宋芷的手,赔笑道,“时仪不要放在心上。”
“我言语轻佻,”宋芷向沈冽行礼,“望娘娘恕罪。”
建章宫女官准备了一些面条,还有卤肉。
“时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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