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亦方顶着一身的怨念出去,她又叫吴妈妈进来。
“老夫人,您有何事要吩咐?”吴妈妈看出陈老夫人心事重重,心领神会地问。
“你去府里仔细挑选,寻两个心思机敏、行事稳妥的下人,往后专门跟着伺候亦方。”
“奴婢明白,只是不知挑选下人,可有格外的规矩讲究?”
陈老夫人抬眼望向门外,望着陈亦方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思虑。
“不必选那些惯会阿谀奉承的,性子要本分沉稳,嘴巴更得严实。”她语气放缓,字字斟酌,“既日常贴身伺候起居饮食,平日里也多留意亦方的行踪往来,接触了什么人、去往何处,都悄悄记下来,定期回禀于我。”
自家孙儿性子桀骜冲动,行事素来随心所欲,近来又屡屡牵扯是非风波,老夫人实在放心不下。安排人手伴在身旁,一来是贴身照拂,护他周全;二来也是暗中看管,免得少年一时意气用事,再闯出难以收场的祸事。
吴妈妈了然颔首:“老夫人思虑周全,奴婢定会仔细筛选妥当之人,绝不会辜负您的嘱托。挑好之后,便即刻安排到公子身边听候差遣。”
“嗯。”陈老夫人轻轻颔首,又忽然想起什么,问,“亦方院中是不是有个叫小春的?”
吴妈妈道:“有些印象。”
她瞬间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我去总管方问问。”
吴妈妈很快去了总管房查问孟春的底细,问了之后大感诧异。
能守在公子院内按理说必然入了府中户籍、挂在总管房名册之下。一个伺候主子的人,竟是无名无籍,实在蹊跷至极。
她压下心底惊疑,又寻到了负责陈亦方院内的一等侍女莲禾。
吴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莲禾不敢隐瞒:“这人是少爷外出带回府的,带回府的时候昏迷不醒,少爷叫来庆请大夫诊治,大夫说是失忆了,少爷便让我们告诉小春她是陈府的丫鬟。”
吴妈妈问:“她的来历呢?”
莲禾道:“不知,小春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少爷也没同我们说过。”
打探清楚后她便去汇报了陈老夫人。
陈老夫人听完沉默片刻,说道:“你去将这个丫鬟给我找来。”
吴妈妈有些担忧:“夫人,这丫头来路不明。”
陈老夫人抬眸,眼底沉光微动,语气平静却笃定:“正因为来路不明,才更要见一见。藏在暗处,永远看不透人心。摆在明面上,我亲自瞧瞧,方能辨出几分真假。”
吴妈妈瞬间懂了老夫人的深意,躬身应下:“奴婢明白,这就亲自去清砚院传她过来,不惊动少爷,悄无声息带过来。”
“去吧。”陈老夫人淡淡吩咐,“态度平和些,不必苛责恐吓,寻常问话即可,别打草惊蛇。”
她要的不是逼迫,是观察。看神色、看应答、看心性、看慌乱与否。
不多时,吴妈妈便领着孟春踏入正院厅堂。
孟春一身青布丫鬟衣裙,发髻规整,眉眼温顺,步履轻缓,看不出半分异样。
“奴婢孟春,拜见老夫人。”声音轻柔安稳,无怯无乱,分寸恰到好处。
陈老夫人已经下床,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慈祥,听不出半分审问之意:“抬起头来。”
孟春依言缓缓抬头,眸色澄澈冷淡,眼底干净得看不出半点阴霾,全然一副安分卑微的小丫鬟模样。
老夫人细细打量她片刻,方才缓声开口:“听说你失忆了?”
孟春垂眸轻轻应声:“回老夫人,奴婢先前落水磕了头,记不起之前的事了。”
她的回答从容镇定,不慌不忙,无半分心虚失措。
陈老夫人看着她完美无缺的模样,心底疑虑反倒愈发深重。
陈府丫鬟仆从众多,能给她留下印象的并不多。
再她想要找个沉稳,办事妥帖又不怕亦方的人的时候,这个丫头出现在她的选择中。
尽管她来历不明,亦方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同的,或许能规劝他。二来让她经常来这儿汇报亦方的行踪,也能借机看看她是否本分。
念头辗转间,陈老夫人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望着孟春徐徐开口:“落水失了过往,也算命途多舛。如今我有这件事要交托于你。”
孟春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奴婢听凭老夫人吩咐,但凡力所能及,定然尽心去做。”
“好,往后我要你留在少爷身旁伺候,平日里多尽心规劝约束。若是见他萌生莽撞想法,或是打算与人起纷争,你要好生劝阻,莫要任由他肆意妄为,平白招惹祸端。”
孟春无波无澜的眼眸中终于显出稍许不解。这样重要的安排怎么会落在她一个普通丫鬟身上?
她微微蹙起眉头,“奴婢只是一介下人,言语微薄,怕是难以胜任。”
陈老夫人没有改变想法:“我交给你有我的道理,你照做就行。除此以外,往后每隔三日,你便抽空前来正院一趟,将亦方每日去往何处、见了何人、言谈举止如何,一一如实禀报于我。”
听闻还要定期汇报行踪,孟春眉宇间的疑惑又重了几分,抬眼看向端坐的老夫人。
陈老夫人未将陈府的外忧内患吐露:“我只是年岁大了,放心不下孙儿安危,只想知晓他日常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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