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的浪潮,终究还是如同缓慢却无情的潮水,漫过了墨点他们心中侥幸的堤坝。在阳台完成“升级邀请”后不到十天,尖锐的、属于钢铁机械的轰鸣声,终于撕破了小区西边长久以来的相对宁静。
最初是从东边花房方向传来,那是铲除和破碎的声响,宣告着一个旧角落的彻底终结。墨点没有去看,但科瓦带来了确切的画面:破玻璃房消失了,连同苗圃里疯长的野草和堆放的杂物,被夷为平地,只剩下裸露的黄土和崭新的、刺眼的白色规划线。
这声响像一声丧钟,敲在所有依赖老旧隐蔽处生存的生物心头。
紧接着,勘察和标记的范围向西延伸。老船长的废弃仓库外墙被画上了红色的“拆”字。印刷厂月光的地盘外围,也拉起了警戒线,虽然暂时没有动工,但气氛已然不同。月光的身影变得更加神出鬼没,翠绿色的眼睛里锐利与警惕更盛。
而最让墨点和雪绒神经紧绷的是,穿着工装、拿着仪器的人,开始出现在通往竹林的那条荒僻小径附近!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入竹林,但在外围的道路上进行测量和讨论,手指不时指向竹林深处。
竹根庇护所的绝对安全,已然被打破。这里从隐秘的世外桃源,变成了随时可能被闯入的“待清理区域”。
雪绒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短距离行走和进行简单的捕猎,但距离完全恢复战斗力还有差距。三只幼崽——小黑、小玳、斑斑——已经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懵懂。它们开始在窝里跌跌撞撞地爬行,发出越来越响亮的、探索性的叫声,食量也日益增长。移动它们,不再是完全不可能,但风险极高。
“不能再等了。”在一次听到人类脚步声靠近竹林边缘后,雪绒做出了最终决定。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为母则刚的决断。“今晚,等天色完全黑透,人类活动停止后,我们迁移去阳台。”
“全部?”墨点看着三个在窝里嬉闹打滚、对即将到来的巨变一无所知的小毛球。
“全部。”雪绒点头,“竹根庇护所已经暴露。留在这里,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测量员,而是挖掘机。我们没有赌的资本。阳台是目前唯一明确且相对安全的选项。虽然要和犬类共享空间,但根据你的观察和他们的‘邀请’,规则是清晰的,风险可控。”
计划立刻制定。雪绒负责引领和看护幼崽。墨点负责前方探路、清除潜在障碍(如可能绊倒幼崽的根须)、以及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们选择了最隐蔽、最远离人类夜间活动区域的路线,尽管这意味着路途更曲折。
这是一个无月之夜,浓云遮蔽了星光,黑暗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雪绒用嘴依次叼起三个幼崽的后颈皮,每次只带一只,走一段相对平缓安全的路,放下,再回去叼另一只。墨点则在前方十几米处反复侦察,用极轻的声音和气味引导。
进程缓慢而煎熬。小黑比较乖顺,被叼起时只是不舒服地哼哼两声。小玳则挣扎得厉害,发出抗议的尖叫,雪绒不得不更加小心。斑斑最沉,也最懵懂,被移动时茫然地睁着大眼睛。墨点的心全程悬在嗓子眼,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毛发倒竖。他既要警惕可能的人类或犬类,又要防备夜行的其他动物(如黄鼠狼或流浪猫),还要确保路线上没有陷阱。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仿佛跋涉了整夜。当那栋熟悉的楼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墨点几乎虚脱。雪绒也疲惫不堪,最后一次叼着斑斑赶到汇合点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最困难的垂直转移开始了。雪绒无法叼着幼崽攀爬管道和外机架。他们需要利用阳台侧面一个废弃的、通往楼顶的检修梯(锈蚀但结构尚存),以及沿途的空调外机作为跳板。墨点先爬上去,在每一个落脚点等待。雪绒则在下而,用头或爪子,极其小心地将幼崽一个一个地向上托举,墨点在上面接住,放在相对平坦的外机上,固定好,再下来接下一个。
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耐心和默契。小玳在一次托举中差点滑脱,墨点惊出一身冷汗,险险抓住。当最后一只幼崽斑斑被安全送达最接近阳台的空调外机平台时,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白。
他们终于抵达了“屋檐”之下。升级后的木箱就在咫尺之遥,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个沉默而温暖的承诺。
雪绒没有立刻进入。她站在平台上,仔细嗅闻,倾听。阳台内一片宁静,只有植物细微的呼吸声。玻璃门内没有灯光,人类和幼犬都在沉睡。那几个箱子的位置和气味,与墨点描述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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