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透,听风阁给的消息就已经送到了。
陈醉这几夜都没睡踏实,得知严叔还活着,这才合了一会儿眼。今日醒来他先在榻上坐了会儿,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处比前几日松快了些,只是动作大了,还隐隐抻着疼。
陈醉洗漱完走进堂屋,灵蹊正拿着一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气,拍在桌子上冲墨尘喊了一声:“不行!”
陈醉还不知道听风阁已经把回信送来了,随口问:“什么不行?”
灵蹊方才太急,连陈醉走到旁边都没留神,这会儿想把信藏起来已然来不及,却也不想交出来。
事关紧要,墨尘说了句胡闹,把信从灵蹊手里抽出来递给陈醉:“你先看。”
这俩人如此反常,陈醉倒真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他看了半天,是一封再寻常不过的回信:安远侯府近日招内院近侍,今日午时前赴侯府应选,识字,身家清白,最好懂些拳脚,入选之后当日便可入府。
昨夜陈醉加价买进侯府的法子,今早听风阁便如约送了来,这钱真是不白花。他把信看完,折了两折收进袖子:“这不是挺好?”
灵蹊几乎要被他气笑:“哪里好了?帮主,你是不是把内院近侍四个字漏看了?”
“我看见了。”
“那小侯爷什么名声,你也知道吧?”
陈醉坐下来给自己倒水:“知道一点。”
知道还这么沉得住气!灵蹊又急又气,跺着脚道:“好男风,爱美人,从京城一路挑到临江,外头都快把他编成话本了,你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往他跟前送?”
陈醉水差点没咽下去,终于听明白她绕来绕去到底在急什么:“我是进去找严叔,又不是去嫁他。”
灵蹊深吸一口气:“谁跟你说嫁不嫁的事了,我说的是你这张脸!”
陈醉被她说得莫名其妙,想也没想,抬手摸了摸脸。这几夜没睡安稳,今早起来随便洗了一把,也没觉出什么特别。
“我的脸怎么了?”
“你平时不照镜子?”
“照啊。”
“那你完全不知道自己长得……”灵蹊说到这里又犯了难,抿着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也不怪灵蹊着急,陈醉这人,若只说眉眼好看,未免太轻,他平日里不怎么在意穿戴,偏偏一笑起来就让人移不开眼。
灵蹊到底还是泄了气:“算了。”
陈醉笑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灵蹊嘟囔:“我想得再多,也没你心大。”
她还想继续念叨,墨尘却把话接了过去:“近侍的事先放一放。帮主,你不觉得这条消息来得太巧了吗?”
昨夜才让听风阁查进侯府的法子,今早侯府便恰好要招人,而且招的还是能直接进内院的近侍。若只看这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可自从陈醉那幅画送进听风阁以后,他们一路查到现在,每回前头的路刚断,后面便会恰到好处地接上一截。
这告示若是早就贴出来了,是他们光顾着找严叔没留神,那或许是赶巧,是天无绝人之路;若是这两日才贴出来的,那这路就真是送到眼皮底下来了。
这一层,陈醉心里也早转过一遍,他徐徐道来:“嗯,严叔一失踪,听风阁很快查到侯府;我连着两夜没进去,刚问他们进府的法子,侯府就招近侍。要么是听风阁背后有人一直看着我们,要么听风阁真的只负责卖消息,还有别的人借他们的手,一步一步把路铺到我们眼前。”
灵蹊这会儿也不再揪着陈醉那张脸说事了:“你们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帮主往侯府引?”
墨尘点头:“至少眼下看,是这样。”
陈醉把那张纸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我也这么想。”
灵蹊不解:“帮主,你早就觉得不对了?”
陈醉坦然道:“那天收到严叔在侯府的消息时就有点奇怪,后来连着找不到进去的机会,我也想看看,后头还会不会有人再递一条路过来。”
结果还真递来了。
“那帮主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
“明知道有人算计你啊。”
“严叔在里面是真的。”陈醉把纸压在桌上,“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工夫想让我进去,我正好也要进去,那就各取所需。至于他想让我进去以后看什么、做什么,总得先进去才知道。”
他若因为察觉有人引路,就此站在门外不动,那才真是被人拿住了。
灵蹊也摸得着帮主这个性子,行善不留名,遇事不避事,劝是劝不住的,反正自家帮主的功夫,总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
墨尘一向想的比灵蹊远些:“我担心的倒不只是侯府。”
“怎么说?”
“从那幅画开始,后面牵出来的人和事都越来越靠近京城。”
陈醉把那张纸重新收好。有人真想把他往京城引也好,想让他进安远侯府也好,眼下他们知道得太少,站在原地猜一百遍也猜不出那人的目的,不如先进去再说。
墨尘没有再劝,却问起另一件事:“那幅画,是你画的吧?”
灵蹊一时没跟上:“什么画?”
陈醉倒是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笑着道:“被你发现了?”
墨尘无奈:“你也没认真瞒过。”
也是,画包着破布就塞给他了,一路送去听风阁,他有的是机会打开看。逍遥帮经他手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灵蹊问。
“落白。”墨尘道。
灵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陈醉,半天说不出话:“帮……帮主你……”
她虽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可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谁的画值钱还是知道的。
墨尘看得直摇头,接着问陈醉:“所以严叔知道你的身份?”
陈醉原本还在笑灵蹊大惊小怪,听到这里,笑着讲道:“小时候我总闯祸,我爹要抓我,严叔有时候会替我打掩护。我偷过我爹一方端砚拿出去当,他明知道是我干的,也没说,等晚上回去,还给我留了饭。”
灵蹊又问:“后来呢?”
陈醉说起幼时旧事还能笑一笑,再往后,他停了许久才继续:“后来家里出了事,是他把我从火场里带出去的。你们平时看到他身上那些旧伤,大半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嗓子也是那时候坏掉的。”
“他以前能说话?”
“能,还挺烦呢……”
陈醉想起很久以前,严叔站在廊下喊他回去吃饭,又或者奉他爹的命来找人,他一听声音就跑。
后来那一夜过去,严叔再也没叫过他,只剩下手里那根烟杆,敲门、敲窗、敲桌子,想说什么全靠陈醉猜。
听久了,也就习惯了,如今只要看他转烟杆的快慢,陈醉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挨敲打了。
“其实,我姓苏,单名一个言字,陈醉是后来才用的名字。”
话已说到这里,陈醉觉得,也是时候跟他们交个底了:“我爹是苏清淮。”
灵蹊再一次张大了嘴巴:又是一个画画很值钱的名字!
墨尘虽然在他说自己姓苏的时候就猜到了几分,可亲耳听见,还是半晌没言语。
当年苏家灭门一案闹得太大,江湖庙堂都有所耳闻,谁能想到自家帮主竟是苏家遗孤。也难怪他从不提起,任谁背着这样的旧事,都不愿轻易揭开。
这些年,他也确实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墨尘这下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进侯府:“所以你也怀疑,严叔这次进去,可能跟从前的事有关。”
陈醉咂了下嘴:“不好说。”
他并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时候硬把两件事往一起扯,可严叔无缘无故查到侯府,旧人旧事全撞在一处,总不能真当只是巧合。
陈醉起身把袖子整理了一下:“行了,近侍午时前报名,再坐下去真赶不上了。”
灵蹊也跟着站起来:“你真就这么去?”
“不然呢?”
“至少……”她本来还想说那张脸,看看陈醉,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算了。”
陈醉笑着往外走。
出了屋门,陈醉在院门口停住,回头交代:“我不在,严叔怎么进的侯府接着查,能查多少是多少。听风阁那边有什么动静,墨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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