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朔的体温开始不断升高，视野也开始模糊。他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看向面前纤弱的女子。
她乌黑的发丝拢在一处，更显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不过刚及笄的年纪，眉目间却有着不相符的沉静。
赌一把？
萧怀朔知道自己应该直接拒绝。
可那她的眼神太过坚定了，清亮的眼睛里盛着些不知畏惧的傲气。
鬼使神差般，萧怀朔居然点了头：“好。”
沈絮瞬间松了口气，没想到他还挺好沟通的。
得到病人本人的同意后，她环顾四周：“对了，治疗期间我需要一个完全安全、不受人打扰的环境，不管遇到任何动静都不能让人闯进来。治疗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
“你的王府。。。。。。”
萧怀朔听懂了她的意思，从枕下摸出个物件递过去，朝窗边略一示意。
沈絮接过，掌心触感冰凉。是一只细长的铜管，管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尾端嵌着一枚玉质的拉环。
“切勿朝向自己。”萧怀朔的气息已经不稳。
沈絮快步走过去砸开雕花木窗，将铜管探出窗外，手指扣住尾端用力一拉。
嗤——
信号弹冲向高空，在攀升到最高点时猛地炸开。
沈絮被强光照得揉了揉眼睛。
片刻后，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跪伏在地。
沈絮挑了挑眉，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为首之人目光很快落在那具刺客的尸体上，示意手下道：“拉出去。”
几人领命。
这时萧怀朔开口：“池影。”
为首的暗卫跪在床前，垂首抱拳：“属下失职，实是今日军中出了大事……”
他凑到萧怀朔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怀朔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本王知道了。”
他阖了阖眼，再睁开时便平静命令道：“全部守在房外，不能放任何人进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擅入。”
暗卫们齐声应是。
萧怀朔侧头看向身旁另一亲卫：“隋风，你去找麻沸散来。”
*
屋内烛光摇曳，床帐里却被各种照明工具照得亮如白昼，赤色帐子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萧怀朔眯了眯眼，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涣散，
他没看清沈絮在床旁摆了些什么，视野就开始不受控地模糊。接着一截红色的绸缎覆上了他的眼睛。
“睡吧，等醒来就好了。”
萧怀朔张了张唇，没来得及给出回应，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黑暗。
确认药已经起效后，沈絮直起身。
双手和器械都已经消毒完成，创面已经被她重新消过毒，手术可以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所有的杂念，用手术刀沿原伤口向上下延长切口。鲜血随即渗出，她手下不停，分层切开皮下组织与肌肉，直至将腹腔暴露出来，接着就是深入探查……
片刻后，沈絮的动作顿住。
先前她便觉得疑惑，这么严重的贯穿伤，萧怀朔却能熬到从战场会来，又硬生生撑了这么多天，这几乎有悖常理。
如今眼前的情况，终于证实了她的猜想。
看这伤口情况，沈絮判断：当时萧怀朔很可能是被人用较窄的兵器从隐蔽处偷袭，侧身躲避后在腹部留下一道划痕，又斜没入腹腔。
也是因为这样，伤口虽然很深，却因为刺入的位置偏移，角度刁钻，居然刚好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
否则遭受此重创后，他很可能会因为脏器破裂导致急性腹膜炎而死亡，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沈絮继续深入检查，动作又是一顿，她没想到还有出人意外的事情。
出血最严重的位置竟形成了一个血肿。可又正是这个血肿压迫住了破裂的血管，延缓了大出血的速度。
但这终究是暂时的，如果再拖延下去，等血肿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他也一样危在旦夕，没多久就会因为大出血丧命。
沈絮侧头，看着萧怀朔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人还真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说他是运气好吧，可运气好又这么会伤成这样不醒人事。
要说是运气不好，又偏偏……就好像是老天爷不想收走他的命一样。
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沈絮定了定神，开始着手止血。血肿位于后腹膜，其下隐隐可见血管搏动。如果贸然切开，失去了血肿的压迫后出血点便会重新崩开。
她没有急于下刀，而是先沿血肿边缘，小心翼翼地游离后腹膜，一点点显露根基。
循着出血的痕迹一路探查，很快就找到了动脉破裂出血的位置。腹膜大动脉的血管断端，血液不断从这里渗出，随着心跳搏动的节奏不断地往外涌，顺着腹膜后的腔隙弥漫。
她赶紧换上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了血管破裂处的近心端，涌出的血流量立时减少了大半。
视野清晰了不少，沈絮拿起针和可吸收缝合线，开始做血管吻合。
缝合血管是这项手术里最考验功力的环节，沈絮放缓呼吸，集中注意力，动作熟练得行云流水。
进针出针，打结剪线，一气呵成，她松开止血钳，血终于止住。血流重新灌注过吻合口，血管壁随着脉搏鼓动。
确认再无鲜血涌出，沈絮才剥离了血肿，接着清除了腔内残留的血凝块。又以刀尖轻轻划开血肿外膜。
最后细细探查一圈，确认大血管主干完好，再以生理盐水反复冲洗腹腔，直至冲出的水色由浊转清，逐层关腹。
可就在她要开始缝合肌肉与筋膜的时候，视野的右上角忽然闪过了一道细微的光，随着她手上动作的推进，逐渐凝成了一列清晰的进度条。
沈絮眨了眨眼睛，这什么东西？出现幻觉了？
下一秒，进度条下方跳出“体力值”三个字，并开始像游戏里的血条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沈絮低头，发现自己手指在微微发颤。
不行，缝合伤口这样的精细操作，对手部稳定性的要求是极高。
她咬牙稳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缝线穿过坚韧的组织，对合严密。
缝完最后一针，沈絮感觉自己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生理性震颤。
她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用纱布按压覆盖伤口，又将手术台上下来的所有器械全部收回随身空间。
进度条渐渐走到最末端，沈絮觉得好困好累好饿，四肢沉重，手指发麻发凉。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呈现出诡异的扭曲，黑影从视野的四角向内蔓延，一点一点地蚕食她仅存的光亮。
沈絮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什么啊，低血糖犯了吗。
还是说，用这玩意有后遗症？
几个杂乱念头闪过，她再也撑不住。黑暗铺天盖地涌过来，沈絮栽倒在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沈絮。”
“沈絮。”
……
沈絮站在虚空里什么都看不见，可黑暗中却不断有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忽近忽远。
“小絮，你以后就在这里上学。”
“这谁啊，安庆孤儿院那边送来的？”
“对啊，没爹没妈的穷鬼，正好当我们的沙包哈哈哈哈哈哈！”
“收着点，这么点小身板，别闹出事情来。”
……
“诶等等，你别去招惹她啊——”
“靠！！！！我**，这丫头怎么这么疯！”
“别说了赶紧跑啊！”
过了一会，尖锐的声音消失。
“沈同学，你的申请通过了。”
“沈同学，恭喜你考上……”
“小沈，毕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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