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上,宋家小院正热闹着。起因是越长照想吃小酥肉,买了各种调料回来后,又把大致做法告诉了海云。
海云摸索两日便调配好比例,李水兰也不亏待孩子,一大早就去镇子上,割了猪肉回来。
鲜嫩的里脊肉被均匀切成肉条,再裹上调好的芡汁。等油温升高后,海云便有条不紊地把肉条下锅。
只听“刺啦”声响起,酥肉已经滑进锅里,四周冒出细密的油泡,油炸食品的香气也随之飘散。
灶房里三人不约而同咽了口水,海云想了想,道:“阿娘,早上刚收了海虾,咱们也炸上一些吧。”
李水兰点头应下,快速剥头去线再裹上芡汁后,又递到海云手里。
眼看酥肉已经炸好第一遍,李水兰又开口:“海月,去喊你阿姐来吃饭。”
越长照刚睡醒不久,便被海月拉着出了门。还没进到宋家小院,香味便飘到跟前。
隔壁有人探出头来,正好看见两人,便问:“哟,大早上做这样香的饭食?”
越长照敷衍道:“下晌有贵客,可不得做些好吃的。”说完便拉着海月进了院子,又快速把门关上。
李水兰正端着炸好的海虾出来,忙不停道:“快,刚出锅的,尝尝!”
油锅的温度正好,小酥肉被炸得金黄油亮,花椒混着茴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引得人直流口水。
“好香呀。”海月盯着肉道。
越长照试了试温度,小酥肉已经不烫手了,她便一手拿着一个,分别递给面前的人。又喊:“海云,快别忙了,出来吃肉!”
“就来!”厨房里的人应声道。
接过酥肉,海月满是开心,道:“谢谢阿姐!”
李水兰也将盘子往她跟前推,“快,你也尝尝。”
海虾炸得焦脆,一口下去,满是虾肉的弹嫩口感,越长照吃得心满意足,正要再拿酥肉时,就听到有人敲门。
李水兰去开院门,原是郭娘子做活计来了,还有她家的小胖娃郭元宝。
郭宝盈离很远就闻到香味,此时手里还牵着孩子,不免有些局促。可她有重要口信得传,不好等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元宝也来了?正好炸了吃食,快进来。”李水兰拉着人进门。
“他昨日在家弄伤了手,我,我不放心,便带来看顾一天。”郭宝盈解释,又把孩子推上前,“快喊人,我怎么和你说的?”
“阿婶。”小胖子小声喊了句,又看向后面的越长照。他紧紧拉住娘亲的衣摆,心里有些害怕,又被香气勾得不停咽口水。
越长照瞧出母子俩的紧张,她拿起酥肉和海虾走到跟前蹲下,道:“你上次可是骂我了?”
小胖子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退。郭宝盈赶紧开口:“长照,这都怪我……”
“郭娘子,”越长照打断她,示意她先别着急,然后又问:“你可是骂我了?”
见娘亲也不说话,小胖子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只能憋着眼泪,点点头。
越长照继续道:“你阿爹和我阿爹都是被海贼害死的,你骂错了人,该和我说什么?”
“对不起。”小胖子哽着音,老实回话。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奖励你好吃的。”越长照递过酥肉。
小胖子仍是害怕,抬头看了眼娘亲,见她点点头,才接过手来,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见到我,应该喊我什么?”越长照再问道。
吃了满嘴香的酥肉,小胖子胆子大了些,他道:“姐姐!”
越长照这才满意,把手里的油炸虾也递过去,起身摸摸他的头,道:“嗯,吃吧。”
李水兰见状,赶紧拉过孩子,“海云海月,快带元宝一起吃酥肉。”
郭宝盈擦掉脸上的泪,哽咽道:“长照,是我对不住你,我……”
“打住!”越长照最怕这样的场面,她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心里生了怨倒不好,因此我才纠正他,郭娘子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不会,不会!”郭宝盈连连保证,“应该多谢你才是。”
她平复了心情,又猛然想起事来,“对了!刘虞官托人给你带了口信,说是有事相商,让你千万别出远门。”
本以为事情没了着落,谁曾想又迎来转机,越长照看着手里的酥肉,心里忍不住想,果然有贵客登门。
刘信来得很快,传完口信不久后,就到了鱼头村。
越家小院里,越长照给对坐的人沏好茶水,才慢悠悠开口:“三种排钩钓各备了五十份,正在往船上运。虞官大人先喝口茶水?”
刘信看她不慌不忙地样子,又想起税收上涨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茶倒不急……越姑娘,我虽不知你是求财还是为了旁的,不过事出紧急,若渔民能因此多条生路,也算我欠姑娘一份人情了。”
越长照听出其中的不寻常,她试探道:“刘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信摆摆手,不欲多说,只道:“到时候你便知晓了。”
越长照点头应下,她猜测此事和渔民相关。事出紧急,又不急在这一时,所以应该是之后会发生的事……
多条生路,说明渔民的生计问题更为严峻……
难道是海禁?可若是海禁,渔民根本出不了海,又没有耕地,岂不是直接没了活路,又何谈多条生路……
越长照垂下眼抿了口茶,眼下是二月下旬,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四月开始便是禁渔期,大巍朝针对渔民的税收有两种,分别是渔税和海税。平日里渔民捕到的鱼需缴渔税,而到了禁渔期,官府又要额外收缴海租税,难道是税收涨了?
越长照瞬间有了主意,她放下杯子,开口道:“刘大人,排钩钓的效果您是见过的,大富大贵我不敢担保,可让渔民多条生路定是不成问题。”
“长照做这笔买卖,不过是为了挣钱。您说欠人情,我倒也受之有愧……从前听我阿爹说,闽地这一带都是海,想必别处的渔民也需要排钩钓,就是不知您可有相熟的同僚,也像您这般心系渔民?”
刘信一口茶水差点呛住,这姑娘说话倒是直白!
他想了想,道:“等事情结束后,我回去便给你写信,想必其他地方的虞官也乐得促成此事。”
等东西全部装好后,太阳已升至高处。几人乘着李大奎家的船,往塘南镇行去。
刘信平日里便习惯往各个村子去,不仅通知各项事务,也会查探渔民生活。因此,村子的人几乎都识得他。
再加上这些日子不间断的宣传,云安县几个镇子对排钩钓都有不少了解,甚至部分人已经买入。所以,当刘信说起排钩钓的益处时,原先还半信半疑的渔民们,此时彻底信服,纷纷开始求购。
虞官一句话,倒顶得上两人半月的成效。李大奎和宋安顺只对视一眼,就赶紧忙活起来。
一直忙到下晌,跑完整个塘南镇的村子,船上便只剩十几份排钩钓了。
二月下旬,天气依旧寒冷,几人头上却出了薄汗。
刘信喝了口水,缓上片刻后,问道:“今日可还去塘西镇?”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
渔船收了锚,又慢慢划开。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地方。
刘信带着几人进了村后,已不见先前疲惫,他略有些兴奋道:“此处是刘家村,我家便是这里的。”
越长照有些惊讶,“您是闽地人?”
刘信打开了话匣,解释道:“不错,从前家里便靠打渔为生,所幸我还算聪明,考上虞官一职。又得圣上垂怜,便回了老家替大家分忧。”
他说到这里,又不死心地开口:“越姑娘,你天资聪颖,心系渔民,不如……”
“打住!”越长照赶紧打断,“虞官大人实在高估小女子的品性,长照并无考取功名的想法,长照一心求财!”
刘信再次被她直白的话噎住,跟在身后的李大奎和宋安顺,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几人便到了地方。
“刘村正,这位小友是鱼头村的人,名唤越长照。近日大家熟悉的排钩钓便是出自她手。”
刘村正立马笑道:“如此厉害的东西,竟是位姑娘发明的?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越长照瞧他笑得虚假,也不愿寒暄什么,只点点头,算是应下。
见她态度冷淡,刘村正也不在意,他转过头问:“刘虞官带人过来,所为何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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