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分局的路上,秦书凡接到来自钱飞奇的电话。
“秦哥。”背景里是乱糟糟的嚎叫,差点盖过钱飞奇说话的声音,“特警兄弟送来一个醉汉,在这嚎半天了。他非说你抢了他的手机……别动!乱摸什么!”
接着响起王勤的厉喝:“来警局了还不老实!坐下!”
“他抢我手机,抢我手机……”
“兄弟!我挺你!”另一个醉鬼高呼,“加油!加油!干死他!告诉他谁是老大!”
“警官,你叫郑义啊。”醉汉胡言乱语,“不如,不如我的好听。”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电话号码是多少?”小郑问,“醒醒,醒醒——他又睡过去了。”
“他叫李勇。手机放在他左手边的口袋里,能找到吗?”
秦书凡等了一会,对面无奈回答:“他咬人,不给我们碰他的手机。”
秦书凡报出李勇的身份证号码:“查一下他的信息,应该能联系到他的家人。”
他转过弯,把车停在分局旁。
“这边还有些情况要处理。你要先回去吗?”他问杜三良。
杜三良径自推门下车,秦书凡跟上她,还没走进分局,就撞见冲出大厅的醉汉。
“妹妹,你跟我走,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李勇随便抓起过路的女孩,非要和她分享秘密,“我现在跟着老板干大事,每天能赚……这个数!”
女孩吓得连连后退,李勇还要靠近,被杜三良扔垃圾似的扔到一边:“滚。”
“就不滚。”李勇打了个酒嗝,“这个妹妹也好,让我看看……”
他猛地飞出去,一路撞开大门,保龄球似的接连撞翻座椅,头朝下栽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酒瓶响得惊天动地,群魔乱舞的醉鬼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杜三良,没人敢继续说话。
“狗眼看人低。”李勇叫嚣,“我在帮老板看仓库,里面装的东西你们想都想不到,能生死人肉白骨,知道吗?”
没人理他,他继续大叫:“灵气!多好的东西!你们见过吗?”
“新汇码头六个仓库。那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
三小时后,讯问室。
“叫什么?”
“李勇。”
“酒醒了吗?”
“醒,醒了。”
“多大了。”
“三十八。”
“做什么工作的?”
“没什么工作,之前,之前帮老板看仓库。”
“老板是谁?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我没见过老板。平时都和中间人接头。要换班的时候他就给我发消息,叫我到一个地方等他。”
“你们一般在哪见面?”
“哪里都有,地方都是中间人定的。他不带我,我进不去仓库。那地方邪门的很,平常人进去只能看见码头,看不到仓库门。”
讯问室外,谢临风看着屏幕里畏畏缩缩的李勇,轻轻挑眉。
“他说只能看见码头……障眼法?”
“不像。”杜三良放下耳机,“障眼法做不到覆盖六个仓库,最多只能伪装一张脸,一件小物品。”
门开了,秦书凡和王勤一前一后走出讯问室。
秦书凡把审讯记录递给杜三良:“李勇和中间人约定明天上午九点见面,在中心商城对面的小吃街。”
“那位中间人大概率是妖族。”杜三良翻开记录,“只有灵技能制造出大范围伪装的效果。”
“我们可以在小吃街附近布控。你认为追捕人族罪犯的方法适用于妖族吗?”
“可行。谢临风,你在后方支援,你们……”杜三良点出小梁、丽丽、小郑和钱飞奇,“跟我去小吃街。”
她向秦书凡一扬头,秦书凡会意,跟上她的脚步:“现在去小吃街?”
“踩个点。”杜三良接住蹦蹦跳跳的花丽丽,“刚好饿了。”
*
早晨七点三十分,小吃街,二号摊位。
钱飞奇麻利地装起煎饼,把二维码转向顾客,分神盯着李勇和中间人约定见面的小巷。
眼下正是顾客最多的时候,摊子前大排长龙,钱飞奇把做煎饼的转盘转得飞起,心里有些犯急。
排队的人太多,你挤我我挤你,正巧挡住他看向小巷的视线。
钱飞奇垫着脚要往那边探头,还没看见巷口的影子,等煎饼的老太太先不满起来。
“小老板,我的饼要糊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煎饼边缘焦黑,一看就不能要了,钱飞奇急忙道歉,“我再给您做张新的。”
他甩出面糊,认命地摊起新饼皮。
这摊子是找街上一位老板借的,来的都是平时的老顾客,钱飞奇忙得晕头转向,心想,早知道借一个生意没那么好的摊子了。
接头时间越来越近,顾客却只增不减,正着急,人群忽然朝摊子边涌去。
钱飞奇终于看清了小巷,他看见装成食客蹲守巷口的小郑,心头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他摊着饼,朝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去,一只狗悠闲地蹲在道路旁,正镇定地接受不断响起的惊呼。
她慢悠悠环视四周的镜头,仰头展露修长矫健的身形。
阳光将她长长的绒毛镀成了金色,她像巡视领地那样缓慢踱步,扬起头,神气又漂亮。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钱飞奇跟着感叹一声,忽见那条狗走向他的煎饼摊,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愣了愣,仔细观察“狗”的身形,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狗,那是他们杜司长!
他手一抖,差点把刷酱的刷子丢出去。
瓶瓶罐罐丁零当啷倒成一片,钱飞奇手忙脚乱地扶起辣椒粉,小声问:“杜司长?”
杜三良淡定地看着他,抬爪拨来一袋肉粒多香肠。
她拍拍包装,指挥钱飞奇拆开袋子。
“您要吃这个?”钱飞奇有点懵,还是帮忙拆开香肠,“秦队怎么没和您在一起?”
杜三良不紧不慢地吃完一根肉粒多,又推来一根新的。
“好聪明,她还会让人帮忙打开香肠。”年轻女孩善意地惊呼,“好帅气的小狗。她是狼狗吗?还是哈士奇?老板,你是她的主人?”
钱飞奇疯狂摇头:“不是不是不是。”
闪光灯亮成一片,杜三良岿然不动,一心一意吃她的肉粒多。
一只手礼貌地分开人群扫码结账,有些匆忙:“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同伴。”
秦书凡艰难地挤出围观群众的海洋,抱起依旧在吃肉粒多的狼。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打开早餐的那几秒,杜三良居然能变成狼一路小跑过小吃街,在钱飞奇的摊子前找香肠吃。
他抓住杜三良的爪子,和她争夺起最后两根香肠。
“你已经吃了半包了。”他抱住乱晃的狼,“够了。”
杜三良充耳不闻,继续拆她的包装,开玩笑,好不容易逃离秦书凡寡淡的健康早餐,怎么可能不吃个够。
她一只爪子抓着香肠不放,一边扒拉摊位上的里脊肉,秦书凡眼疾手快,在肉入狼口前加入一片生菜。
钱飞奇第一次从一只狼的脸上看出气急败坏。
他心惊胆战地听着愤怒的狼嚎,杜三良嗷嗷咽下生菜,报复地打翻煎饼酱,抹了秦书凡一身。
八点五十八分,八点五十九分,混乱的一人一狼同时停下动作,看向无人的巷口。
巷口传来小郑的喝声:“站住!跑什么!”
这一声仿佛发令枪响,正在拍照的女大学生,摊子上帮忙的年轻小工,几位便衣警察一拥而上,把嫌疑人堵进小巷。
嫌疑人进退无路,咬牙撕开时空缝隙,刚接触缝隙边缘,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回原地。
他狼狈地落地,难以置信道:“结界!”
“答对不加分。”
警察们包围了嫌疑人,杜三良拷起懊恼的妖族,收起昨天布下的结界。
“和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警察?”
嫌疑人瞳孔骤缩:“不,不行!”
他忽然颤抖起来,面色惨白地哀求:“我不能跟你们走,我,我不能说出他们的事,他,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他们一定会杀了我!”
“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秦书凡道。
“不,不,你们做不到,你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我亲眼见到他在我面前腐烂,变成黄色的水,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诡异的红纹爬上他的脸,他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简直像地狱传来的回音。
“救救……”他疯狂扭动,爬向离他最近的小郑,“救救……我……”
小郑下意识伸出手,立刻被杜三良拎到一边。
“别靠近他。”杜三良神情冷厉,“是毒。”
白色灵光沿嫌疑人的手臂飞速攀升,凶狠地撞击红纹,红纹攻势减缓,短暂地消退片刻,随即以更加疯狂的势头卷土重来。
“谢临风。”杜三良迅速下令,“让老邢来一趟。”
她抬手制止想要帮忙的秦书凡:“带他们先走。”
隔绝外部的结界荡起波纹,邢建国穿过屏障,来不及多问:“老杜,病人在哪?”
他听见嫌疑人的哀嚎,面色一变,上前半跪在嫌疑人身旁,掌心溢出翠绿色的灵气。
灵气缓缓游走,柔和地包裹起闪动的红纹,那红纹忽隐忽现,渐渐与翠绿的灵气融为一体,没入嫌疑人体内。
“好厉害的毒。”邢建国目光凝重,“和他的灵气相生相伴,随时有可能发作。”
“解不了?”杜三良收起灵气,嫌疑人抖了抖,痛苦地皱着眉,却不像刚才那样痛不欲生。
“不行。我用尽全力也只能暂时压制毒素。”邢建国摇头,“只有种下毒的人能解毒。如果在治疗期间毒发,他还会经受一样的痛苦。”
“吊住他的命。”
杜三良道:“在他开口之前,他必须活着。”
*
几位治愈专员在邢建国的指挥下来到现场,带走陷入昏迷的嫌疑人。
一场治疗耗去许多灵气,邢建国刻意维持的中年状态看起来更老了些,他哆哆嗦嗦地摸出丹参保心丸,打开药瓶往嘴里倒。
“怪了。怪了。”他终于缓过劲,抚着胸口叹气,“以前百八十年才出一个厉害的大妖,结果到你办案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到。”
“没办法,魅力太大。”杜三良拖长尾音,“别羡慕我,邢部长。”
“去,少胡说八道。”邢建国嫌弃得要命,“——对,是毒,你们治疗的时候小心点。一定要保证嫌疑人各项机能正常。”
他挂断电话,转头对杜三良道:“他们已经回管理部了,现在嫌疑人生命体征平稳,但醒不醒……不好说。”
杜三良嗯一声,倒车进入车位:“部里资源更多,办事总比在人族地盘上方便。有空你带人族小子去部里转一圈,让他熟悉一下妖族的管理规则。”
邢建国答应着,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你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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