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将柳氏的失态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果然。
柳氏和季明宣勾搭在一起的时间比原主想象的还早。
前世原主一直想不通,母亲苏荷的身体底子并不差,性情也开阔舒朗,当时虽然遭受魏家与何家的联手打压,但她素来想得开,结果却在柳氏进门之后不到一年,便开始缠绵病榻。
多半就是柳氏进门之后,借着经常给母亲晨昏定省侍奉汤药的由头,给她下了什么慢性毒药。
现在看来,柳氏能在那场私宴上配合季明宣演那出戏,又能一直和季明宣保持隐秘的关系而没被人发现,这份胆量和心计,绝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
而她既能和贪慕富贵的季明宣搅和,又能嫁给和她毫无感情的原主。
说明她极度渴求身份地位,却只能依附旁人。
她选择季明宣,大概是因为季明宣既有向上爬的野心和手段,身份又足够尴尬,对于她这样的身份背景的女子来说是勉强能够上的跳板。
这种人,一旦触及他们的底线,譬如季明宣想抛弃她攀上更高门第的时候,她的狠戾手段便会瞬间展露。
这两个人都是满心向上攀附且贪婪又猜忌的人,一旦被对方攥住退路,旁人只需轻轻推一把,他们就能自己撕咬起来。
柳氏一定会尽快找季明宣当面问清楚。
而季明宣现在最怕的就是柳氏闹起来,影响到他攀魏小姐的高枝,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稳住她。
不过这件事情除了让他们自己打起来之外,还有一重隐藏的作用。
江鱼想让母亲亲眼看到季明宣和柳氏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季明宣在母亲心中经营了十几年的好儿子形象,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崩塌。
但如果母亲亲眼看到他和柳氏在拉拉扯扯、神态暧昧,那就不一样了。
等到将来季明宣被自己逼到故技重施或者狗急跳墙的时候,母亲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就会立刻把事情串连在一起。
所以这次他们的见面,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问题在于,派谁去盯?
他自己虽然时间很多,但太显眼了,江家仆役也不好动用,因为府中的下人大多被季明宣常年笼络,难保没有偏向。
张遂安倒是义气,但让他去盯梢,怕是没半个时辰就被发现了。
还是李元最合适,他天生爱打听,嘴碎但心细,在书院里和谁都能搭上两句话,和街面上的三教九流也混得熟。
李元家世经商,家中铺面遍布京城街巷,手下常年养着不少跑腿打杂的闲散伙计,眼线遍布市井角落,打听行踪和探查消息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江鱼,江鱼!”
张遂安的大嗓门把江鱼从思绪里拽了回来:“你发什么呆呢?”
江鱼回过神来,发现三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他笑了笑,转了转手里的竹蛐蛐:“我在想刚才那个老婆婆。”
“老婆婆怎么了?不是帮她把车推上去了吗?”张遂安一脸困惑。
江鱼认真地回道:“推上去是推上去了,可若是那婆婆每天都要推一次车上那坡,或者那道坡每天都有和婆婆差不多的人想推车上坡。
咱们今天帮了一个,明天可能还有十个。
总不能每天蹲在那坡底下等着推车吧?”
张遂安愣住了,显然他从来没想到这一层。
李元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想个法子,让那坡没那么难上?”
周景曜也点了点头:“是要在坡上弄点什么东西吗?比如……在坡顶装个滑轮,用绳子把车拉上去。”
江鱼看了周景曜一眼,这小子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周景曜的学问是四人中最好的,但因为他爹更疼庶长子,对这个嫡子有些忽视打压,叛逆期的少年就这样和原主一行人成为了好友。
“景曜说得对,”江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滑轮是个好法子。但光凭咱们几个恐怕不够,得回去翻翻书,看看前人是咋弄的。”
“翻书?”张遂安的脸一下子垮了,“不是说好今天出来玩的吗,怎么又变成翻书了?”
“玩归玩,正事归正事。”江鱼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今天先去庙会好好玩一圈,玩好了,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事。
等咱们想到好办法了,说不定以后全城的推车都不用在那坡上喘气了。”
李元眼睛亮了,他最喜欢新奇玩意儿了:“行,那说好了,玩完这圈就回去看书找办法。”
四个少年重新涌入去庙会的人潮里,心里却已经被江鱼种下了一颗勾着他们的种子。
这就导致几人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周景曜突然开口道:“阿婆推的板车,轮子是木头的,没包铁,碰上碎石卡住很正常。”
“要是轮子上包一圈铁皮,过碎石子路就不容易卡住了。
不过铁皮贵,一般人家用不起。”
江鱼看了周景曜一眼:“那有没有不用铁皮也能让轮子不容易卡住的办法?比如给轮子换个结构?”
周景曜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轮子本身的结构……我听说过,南边有些地方用宽轮子,轮面比咱们这边用的宽一倍,走泥地不容易陷下去。但宽轮子费木料,也费力气。”
李元在旁边插嘴:“你们俩怎么这就研究起轮子来了?说好的庙会呢?猴戏快开始了!”
几个少年的注意力立马被翻了十几个跟头的猴子拽过去了。
看完猴戏,张隧安去帮几个人买吃的,他的块头和力气最大,适合在这种人山人海的时候穿梭。
江鱼把李元拉到廊下,压低声音问道:“李元,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元好奇:“什么事这么神秘?”
江鱼有些迟疑地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件事?
我突然想起来,我哥最近不仅在接触一个贵女,他好像还和另一个姑娘私下有来往。
这种事我又不好直接问,但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注意一下他最近的动向?”
李元一听就来了精神:“这事包在我身上!哟哟哟,季明宣那厮果然不对劲!”
江鱼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别声张,尤其别让我娘知道,我怕她担心。”
李元拍拍胸脯说放心,他这张嘴虽然平时爱说,但正事上从来不漏。
几人尽兴地玩到庙会结束,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
他们在再次路过那道坡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沿着那条坡道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把每一处坑洼和碎石的位置都记了下来,讨论了半天。
最终他们发现,这条路最大的问题不是坡本身,而是推车的人可能走到一半力气就差不多用尽,连个能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得在路边钉几根桩子。”江鱼蹲在坡道中段,指了指路边的土坎,“最好是每隔一段钉一根,推车的人累了就能把车辕架上去歇一歇。”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致赞同。
江鱼想了想:“这道坡是泥地,我爹说过泥地最怕水。一下雨,泥巴泡软了,车轮碾过去就是一道深沟,太阳一晒,那道沟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长此以往,那些经过的车轮只要载的货物多,就很容易卡住。”
“如果用碎石和沙铺的路,那就不一样了,水能从碎石缝里渗下去,路面不会积水,轮子碾过去也不会打滑。”
“那碎石贵不贵?”张隧安在旁边蹲下来,嘴里还叼着块糕,“要是太贵,咱们几个凑的钱可不够。”
“看是什么碎石。有些采石场凿石料剩下的边角料和碎石渣子都是废料,价钱不到正经石料的十分之一。要是咱们自己拿麻袋去装,更便宜。”李元接道,他家的人脉广,知道的消息多。
江鱼点了点头,用枯枝指了指坡道:“那就用碎石和沙。先把路面夯实了,再铺一层碎石,碎石上面再铺一层沙,雨水来了往下渗,路面不会积水。轮子压在沙和碎石上,也不容易打滑。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维护,碎石再好,时间久了也会被车轮碾得到处跑,有些会滚到坡底下去,得有人定期把坡底的碎石铲回来,再添补新的。
维护得好,一条坡能用上好些年。”
“维护的话,是不是得专门找个人?”张遂安挠头,“咱们总不能天天蹲在这儿扫坡吧?”
李元忽然一拍大腿:“我爹认识县衙的孙县尉,上回还一起吃过酒。
他说孙县尉管着城里几条主道的修葺,咱们这条坡虽然不在主街上,但也是城门进出的要道,要是咱们先修出个样子来,再去找孙县尉讨个话,总比空口白牙去说强。
至少让他在坡顶给咱们立块石碑,写上官府修的字样,以后谁要是故意破坏,也算有个说法。”
周景曜也开口道:“不止是石碑。
我爹虽只是个八品小官,但他常说,县衙每年都有一笔‘惠民银’,专门用来修桥补路和赈济孤老的。
银子虽然不多,但要是咱们能把这条坡归到‘惠民’的名目下去,每年拨一点碎石和沙土的料钱,再让慈善堂的孤老每月来坡上扫几次,给他们一点工钱,这样,这道坡的维护问题就解决了。我爹说,这叫‘以工代赈’,以前工部在河工上也用过。
既省了专门雇人的开销,又能让慈善堂的孤老有个进项,对上面来说,这是两全其美的政绩。
我回去让我爹写一份呈文,把咱们修坡的事和以工代赈的法子一起报上去,有了这份呈文,孙县尉那边就好批了。”
张遂安蹲在旁边听了半天,觉得自己也该干点什么。他挠挠头说:“你们都有活儿了,那我呢?
那些写东西和谈价钱的事我又不会,夯桩子和地基让我来吧,我家武馆里有现成的石夯,我再叫几个师兄弟过来帮忙,保准夯得比城门还结实。”
几人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各自分工。
李元去找他爹联系采石场的人,顺道问清楚碎石渣的价钱。
周景曜回去请他爹帮忙写一份呈文,把修坡的事和以工代赈的法子一起报给县衙,争取把这条坡纳入惠民章程,以后每年拨一点碎石沙土的料钱,再让慈善堂的孤老每月来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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