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勉强睡了一觉。
临时搭建起来的照明设施,远远的,仿佛一座能带来希望的灯塔。
夜色仍深,星星与月亮不知在何时皆隐去了踪迹,天幕黑沉。
时不时,前方废墟中,正辛苦开路的人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飘来一两句。
朱苗抬眸,看麦场内,三三两两躺在一处的人们,老人抱着小孩哄睡,夫妻头抵着头,青少年扎堆紧挨着……
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热情,还未立夏,蚊子便已出现,嗡嗡声变成扰人的催眠曲。
小梅在宋盼娣怀中酣睡,女人的另一只手挥开蚊子,轻轻搭回她身上。
乃至许多年以后,朱苗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夜。
大灾难后,废墟之间,她竟觉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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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叫醒朱苗。
刚睁开眼睛,她便看见走进麦场的袁勇华。
男人一夜未睡,满身泥土,双眼充满血丝。
“乡亲们,同志们,路通了!”男人雄浑有力的声音内藏着一抹嘶哑。
朱苗赶紧送了杯水过去。
袁勇华一饮而尽:“大家排好队,我们现在要出去了。”
霎时,村民一阵哗然。
有人问:“警察同志,我们还能回来吗?”
“是啊是啊。”有人忙点头,“我家就在这儿呢,祖祖辈辈都是。”
连大队长都忍不住哽咽:“同志,秦里村难道就这么没了吗?”
一句话,半数人落下泪来。
朱苗鼻子微酸,回到宋盼娣身边,牵住女人与小孩的手。
她对这个地方的感情绝对没有她们深,尤其是宋盼娣。
女人望向远方,又低头看向朱苗和小梅:“不怕,房子没了还能再建,只要咱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这是朱苗听过的、从宋盼娣嘴巴里说出来的、最煽情的一句话。
她偷偷凑到宋盼娣耳边:“娘,家里的票和钱都在我身上,没丢。”
宋盼娣一愣,随即迅速扫视四周,见没人听到,又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朱苗点头,手动给嘴巴拉上拉链。
太阳高照之时,一行人走出废墟。
他们停下脚步,依依不舍地望向自己曾经的家园。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土地上竟出现了一抹白色,然后是第二抹、第三抹……
“那是什么?”更多人看见,发出惊呼。
“猪!是队里养的猪!我养的猪啊!它们没死!它们没死!”王婶子激动不已,差点就要往前冲去。
被拦下后,她跳着脚、举起手:“来这儿!快来这儿!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一群白白胖胖的小猪猪连滚带爬跑过来。
朱苗两辈子都没见过人与猪抱头痛哭的一幕,王婶子哭天抢地:“我的猪儿哦,我的猪……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朱苗深吸一口气,眼见有一头猪竟然径直朝她冲来。
她慌忙摆手:“别过来别过来,我没养你,我、别过来、别、啊——”
她再次被猪追着跑。
好荒诞,朱苗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苗苗、苗苗?”身后传来宋盼娣着急的叫喊。
下一秒,猪发出一声惨叫,朱苗闻声回过头,瞥见袁勇华单手擒拿的勇猛身姿。
“大侠,好功夫啊。”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举起自己的大拇指,由衷感叹道。
“快回来,别乱跑。”袁勇华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朱苗没立即动,等了一会儿,见所有猪都被捆起来,才真正走回去。
“走吧,时间不早了。”有人在催。
大家伙继续前行。
能走的继续徒步,不能走的坐上牛车,朱苗运气好,抱着小梅一起,坐上袁勇华的自行车后座。
他们跋涉的路途并不算多远,大约半小时后,山体变成平地,袁勇华刹车,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把朱苗和小梅一把抱下来,停好车:“乡亲们,这是公社给大家找的临时安置点——余米村。”
余米村更靠近河岸,地广人稀,远远地,一排深绿色帐篷很是扎眼。
在警察的引导与分配下,全村人勉强住下。
余米村的大队长于伟国很是热情,一直在安排送水送吃食,并不停安慰秦里村的大队长秦钟义。
秦钟义又哭了:“老哥啊,你不知道——苦啊——也怕啊——”
于伟国跟着抹眼角:“老弟,你了不起,了不起的很啊!这么大的天灾,你们村竟然一个没少!太了不起了!我要报告给公社,你这种丰功伟绩就应该上报纸,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啊?上报纸?”秦钟义哭不出来了,“老哥,这不行这不行这……”
“老弟,别谦虚。”
“不行不行。”
“行的行的。”
……
一切安排妥当,其他人陆续撤离。
袁勇华走在最后,打断还在循环的两位大队长:“镇上组织的医疗队已经出发了,估计下午就能到。”
秦钟义连连点头:“好,好,感谢,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警察同志们啊。”
袁勇华拍了拍秦钟义肩膀:“秦里村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派出所找我,你们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千万别啥事儿硬抗,为人们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秦钟义激动的握住袁勇华双手:“我记住了,警察同志,我记住了,感谢你们,也辛苦你们了。”
袁勇华用力回握,抽出手:“我先走了,关于重建以及后续其他安排,一有消息,我们就回来人通知你们,安心。”
“好,好。”秦钟义紧追了两步,“慢走啊同志,注意安全,慢走!”
朱苗走出帐篷,恰好便瞧见秦钟义又在抹眼泪、哭得期期艾艾的样子,哪儿还有半点曾经的威严,连昨天夜里的故作镇定的神色都没了。
她嘴角微抽,一转身,又回到帐篷里。
休整片刻,许多妇女便自发的开始垒灶台、拾柴火、架起余米村送来的大铁锅,用余米村送来的糙米,煮起了粥。
朱苗和其他一众青少年无事可干,溜达到河边。
余米村的河与秦里村的河一脉相承,但这里的水平面明显更加宽广。
“有鱼。”陈佑清的声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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