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芦苇帘遮挡住的窗户里透出灰白的微光。
天快亮了。
大概刚过了卯时?
花辞闭着眼睛,感觉胸脯被揉了两下。
接着,苏砚白便起床了,他要在辰时之前抵达衙门。
见他如此紧张忙碌,花辞恍惚又想起高考刚结束的那会儿。
高考结束后,没有了压力,她睡得昏天暗地。再次醒来后,就来到这个类似明朝的世界。
她刚穿越过来时,还是是个婴儿。
如今已满十八岁,是绸缎庄老板的独生女。
父母双亲于两年前被大伯设计杀害,此后她继承了店铺,成为绸缎庄的老板娘,还高攀了个锦衣卫当夫婿。
温柔的吻,落在花辞的眼皮上。
花辞顺势搂住苏砚白的脖子,习惯性地在他脸上蹭了蹭,然后松开他,被子蒙头,继续睡。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你让福嫂做饭,别又烫伤了手。”
福嫂做饭有点难吃,而用惯了液化气灶的花辞用不习惯柴火灶,常常被烫伤。苏砚白每日出门前,总要提醒这一句。
花辞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昨夜那三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花辞像是被抽干浑身力气,倦怠得眼睛都睁不开。
苏砚白却精神抖擞。
他本就容貌侬丽,昨夜得到满足,眉眼间更添几分风流。他张开修长的双臂,如同树枝吮够雨水,将枝叶舒展开来
自古美人如高枝,难以攀折,尤其是苏砚白这样貌美的男子。
别的女子见了他,虽心动,却不敢与他亲近。
怕心事被发现,更怕换来他冷嘲热讽:“你这样的普通的女子,也敢靠近我?”
花辞却并非普通女子,她穿越前是省高考状元,从小便是天之骄子,自信且骄傲。
穿到这个世界后,又被花家夫妇养成一朵娇花。
温润貌美的苏砚白,褪下寝衣,穿上白色中衣,外穿飞鱼服,戴纱帽,系上鸾带,佩好绣春刀,往床前一站,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花辞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苏砚白,我警告你,你再把我的花浇死,我就……”
惺忪的睡眼,盯着那一身飞鱼服,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起了五岁时目睹锦衣卫当街杀人的记忆。
花辞瞬间清醒。
她的夫君,是锦衣卫,擅长将人剥皮抽筋的锦衣卫。
夫妻之间,难免会因为亲近产生怠慢,她恃宠而骄,偶尔会忘记苏砚白是个锦衣卫,对他指手画脚。
她总忘记,这是等级森严,阶级分明的古代。
苏砚白见她又被这身飞鱼服吓住,俯身吻她额头,以示安抚。
“今日起得迟,来不及去衙门里换衣裳。”
他的吻,从花辞的眉,滑到唇,温柔诱哄:“都成亲两年了,你怎么还畏惧这层皮?难道我披上这层皮,便不是你的夫婿了?”
花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很矛盾。
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对阶级观念嗤之以鼻。
可她如今生活的世界,君权,父权,阶级分明,等级森严,若有僭越,便要遭受刑罚。
苏砚白所在锦衣卫,是朝廷设置的特务间谍机关,也是这些森严等级制度的维护者,更是施刑者。
或许,她怕的不是苏砚白,而是这吃人的封建社会。
好在苏砚白貌美,又擅长哄人,还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耐心。
他坐在榻上,将花辞搂在怀里,吻着她的脸颊,轻声细语的哄着。
没一会儿功夫,花辞身体便得到放松。
苏砚白擅长此道,却并不为此骄傲。
用言语和容貌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依赖和信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多数时候,他对这种本能感到厌倦。
既厌倦擅长操控人心的自己,也厌倦这无聊透顶的世界。
“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再把你的花浇死,就要跟我和离?”
苏砚白语气无奈,轻咬她耳朵:“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那盆低贱的白头花?”
花辞已经被他吻得情动,却也知道他并不会因为沉溺于情事,而耽误了衙门的差使。
任由他继续,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她将苏砚白的脸推远,又把他作恶的手从身上拿开,鼓着脸向他抱怨。
“白头花的花语,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与你恩爱到白头,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这点念想呢?”
花辞知道苏砚白不信这些,他并不注重仪式感。
也许是当久了锦衣卫,他性格里带着些邪性,总喜欢破坏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喜欢看她生气,然后哄她高兴,再陪着她去买一盆回来养着。又会在某一天心血来潮时,继续往花盆里浇一盏热茶。
“抱歉,都是我的错。”
苏砚白认错的态度很坦然,花辞也总是会原谅他。
不然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为了两盆花,跟他闹别扭和离?
再恩爱的夫妻,也要经过漫长的磨合,方能白头到老。
苏砚白喜欢恶作剧,却也有很多时候迁就花辞,所以花辞才会对他生出依赖,从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对他畏惧,到如今敢向他抱怨。
苏砚白走后,花辞彻底醒了。
古代没有夜生活,花辞亥时便睡在了床上,哪怕昨夜同苏砚白夫妻敦伦三次,此时睡到卯时两刻,也该睡醒了。
窗外已然大亮,花辞慢吞吞起床。
花辞从小便住在花氏绸缎庄后院,前院是她父亲留下的绸缎铺子。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前院是铺子,中间是库房,后院是住宅。
院子不算小,只是有了些年头,青砖上长满青苔,院墙上的腻子颜色变得斑驳褪色。
家里养了两个仆人花富和福嫂,花富负责洒扫,修剪院子里的树枝,补种花圃中的花草。
福嫂负责家中清洁与厨房。
店里还有个伙计戚嘉和在帮忙。
戚嘉和的父亲与花辞的父亲是故友,戚嘉和是戚家最小的儿子,没有继承家产的资格。戚家里孩子多,口粮和住宿都很紧张,便让戚嘉和来花家绸缎铺当帮工,不要工钱都行,只求给他口饭吃。
事实上,最初戚家看中花家的铺子,想让戚嘉和入赘花家。
奈何花辞美貌非凡,而戚嘉和又过于平庸。
花家不主动提要求,戚家也张不了这个口。谁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花辞嫁给苏砚白,戚家又因添丁变得拥挤,戚嘉和回去也没了住处,便只好留在花家继续当帮工。
花辞洗了把脸,将头发简单梳了个发髻便出来做生意。
她来古代这么久,还没学会梳头。
从前是母亲帮她梳,后来是苏砚白帮她梳,今日苏砚白出门得早,她只能自己梳。
福嫂也会梳头,但她梳得比花辞还难看,倒不如花辞自己梳。
花辞来到铺子里,只见戚嘉和已经把门打开了,他正在擦柜台。
抬眼见花辞走进来,戚嘉和愣住。
婚后,花辞比从前更加容貌娇艳:臻首娥眉,柳腰桃脸,眼含秋水,冰肌玉骨。
戚嘉和也意识到自己盯着花辞看了许久,有些难为情,好在花辞心善,并不会因此斥责他。
戚嘉和暗自责怪父亲,他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能把他说给花辞当上门女婿?花辞这般美貌,他配得上人家吗?这件事,戚嘉和光是想想都觉得害臊。
福嫂端来早餐,高邮咸鸭蛋和洞庭湖的粽子,两人就在铺子里吃早饭。
饭没吃完,生意上门。
施施然走进来一个女子,莲步轻移,正是隔壁首饰铺的老板娘,二十五岁,守寡,娘家姓施。
戚嘉和低声道:“又来撬你墙角,她不要脸。”
花辞道:“低声些,来者是客,店里生意本就不好。你把早饭收厨房去,我来招呼她。”
说罢,起身,笑脸相迎。
花辞道:“施姐姐,你来得巧。我这里来了一批新货,是我夫君托朋友从京城带回来的。他还想让我留着做几身衣裳穿,可我一看这布料如此华贵,哪敢穿在身上啊!”
施娘子嫣然一笑:“你舍得让给我?”
正在收拾碗筷的戚嘉和听懂言外之意,偷偷翻白眼。施娘子一语双关,看似问的是布料,实则在说苏砚白。
得不到苏砚白,施娘子口头上也要占两句便宜。
花辞笑道:“这么好看的布料,当然要做成衣裳,穿在施姐姐身上。”
花辞拿出布料,展示给施娘子看。
施娘子对布料兴趣不大,却还是假装感兴趣,装作无意提起:“你们家苏大人呢?”
“天刚亮便去衙门。”
“妹子,你和苏大人成亲后,真是越发俊俏了。”施娘子眼馋地看着花辞,见她眼睛水汪汪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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