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叶嘉时抬起眼直视她,强硬的语气遇到这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也强硬不起来,像小狗在祈求主人的原谅。
“你说了不算,我觉得有就是有。”
“真的没有……”。
门外传来秦书的叫唤:“姐,姐夫,怎么没有热水了。”
两人的互不相让暂缓,不得不为费事小孩的事让步。
舒棠放缓声音:“你去看看。”
叶嘉时揉了揉她的手:“嗯。”
叶嘉时回来时,舒棠已经睡下了,给他留了一盏床头灯,温馨的灯光照着爱人的侧脸,叶嘉时掀开被子。
关灯前,他想把舒棠在被子外的手放进被窝里。刚碰到她,她就躲开,自己缩回被子里了。
叶嘉时愣了愣,默默把灯关掉。
舒棠翻了个,背对着他,叶嘉时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脸朝她的背影。不敢如同往日一样,直接搂住她。
他脑子里回荡着舒棠的话——“你在消费逝去的双亲。”
叶嘉时半个身体敞露在冷空气中,大脑半清醒地运转,其实舒棠也不是完全冤枉了他……
他无声地叹气,翻身躺平,把手臂架在眼眶上,眉骨被压得略疼,视线陷入彻底的黑暗。两人中间隔着的那一小段距离,都是他自找的。
脑子稀里糊涂地乱想了会儿,叶嘉时仍没睡着,他又转过去朝着舒棠,一闭眼还能闻到她的发香,想起那天她缠着他,让他陪他去卷发的场景,这才慢慢有了困意。
两人中午都不回吃饭,秦书在家里玩了一天游戏,才见到他们。
舒棠一进来就问:“小书,有没有把雪糕放出来溜溜。”
“放了放了,在那趴着呢。”秦书不情不愿地一指冰箱旁边的角落,雪糕闷不吭声地趴在那,一副无聊坏了的样子。
舒棠:“为了你,雪糕都少了好多自由,雪糕来,让妈妈摸摸。”她招招手,把狗狗搂住,又揉又搓。
她拉过秦书的手:“你摸摸,真的不可怕的。”
“啊啊啊啊别。”秦书闭着眼,手被舒棠强行拽着,慢慢的,他摸到了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它的毛。
“——啊啊啊我的手脏了。”秦书跳开,去厨房洗手。
“怎么了?”叶嘉时回来,就看到家里鸡飞狗跳的样子,他的女朋友蹲在地上摸着雪糕,秦书则慌不择路地跑向厨房,跑太快还撞到了墙上。
“姐夫,我姐非要我摸狗。”秦书控诉。
舒棠闻言,抬起眼风。
昨晚还和她密谋对付叶嘉时,今天就倒戈了,八成是苦肉计起了作用,还有修热水的时候,偷偷说了什么。
叶嘉时绕过小桌子,脱下厚重的外套:“雪糕是我们在路边捡的,性子很柔顺,和小时候咬你的狗不一样,试试和它相处呗,对不对,雪糕。”
秦书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一个大招又来,舒棠说:“秦书,昨天叫你跟你爸妈报备,你说了没有。”
秦书弱弱道:“说了。”
叶嘉时瞧他这副模样,噗嗤一笑:“你咋这么怕你姐,你姐能吃了你啊。”
秦书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舒棠,可不是能吃了他么,弟弟怕姐姐,血缘里自带的,他在弟弟这个群体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有出息了。
虽然怕,但是不孬。真给他逼急了,他也是会反抗的。越想越热血,秦书的眼里闪过中二之光。
“把菜摘了。”舒棠把一捆菜扔到他面前,他狠狠被现实揍醒,走向厨房。
舒棠瞧他这德行,问:“你爸妈就这么容易同意了?”
秦书坚定地一口应下:“对啊,你是我姐,他们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其实不然,他们听到后,两个人像疯了一样,非逼问他姐家的地址,说要过来找他,还说要给他报寒假补习班,吓得他立马拒绝。
“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我都这么大了,住我姐家里,你们就别瞎操心了。”他在房里打开窗通风散气。
秦父:“你姐哪里有什么家,那么小的出租屋你也不嫌挤,你等着她烦了把你扫地出门。”
秦书知道舒棠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买了房子,于是也没说:“爸,你怎么这么说我姐呢,她怎么可能这么坏。”
秦父:“呵,张口闭口你姐,你是舒棠养大的还是我跟你妈养大的。”
秦母抢过电话:“小书啊,你还是别给你姐姐添麻烦了,住一个礼拜就回来吧,啊。”
秦书:“妈,你也是像爸那样想的吗?”
秦母:“舒棠她,毕竟不是亲的,从小也没怎么和我们生活,我们……”
秦书一听,有点应激地打断:“怎么不是亲的了,你们不当她是亲的,我当。从小不和我们生活,难道不是我们的错吗?怎么还怪上姐姐了,不和你们说了,真的是,我就要住。”
看秦书的表情好像演了一场电影,舒棠就知道包没他嘴上说的那么容易,但她也没拆穿他,假装信了秦书的话。
“嗯,那就好,你有什么不够的再跟我们说。”
秦书笑得像个五岁小孩,他姐姐明明就是最通情达理的。
秦书和舒棠儿时的见面次数,可以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不像别人家的姐弟,天天放学手拉手回家,过节团聚更是不可能的,那是别人一家团聚的日子,不是他们的。
他和姐姐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姐姐的生母姓舒,很瘦,脸很白,他只在父亲的手机里见过舒阿姨,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他懂事起,舒阿姨在他印象里就已经是一个亡人的存在,只听母亲说过舒阿姨不太容易,在和父亲离婚后就一病不起,他问母亲为什么,母亲不肯说。
但秦书心中有点猜测。
他很小的时候,没有自由可言,和姐姐的见面只能随大人的心意,但现在,他长大了。
厨房里刚好能容下三个人,秦书摘菜洗菜,叶嘉时剁肉,舒棠煮汤,分工完美。
秦书感到一种原生家庭没有过的轻松,他们不会给他莫须有的压力,大家都年轻,都在向前,有着相似的话题和观点,他不需要假意迎合。
“开饭咯。”秦书积极地把饭菜端出去,好像打了鸡血。
舒棠多看了他几眼,说:“你小心烫到。”
饭桌上,舒棠问秦书:“明天周末,想去哪里?要不出去喝早茶,嘉时?”
叶嘉时心不在焉,一语未发,听到舒棠喊他,他说:“明天不太有空,你们去吧。”
舒棠:“怎么了?”
叶嘉时:“要去拜访一个客户。”
舒棠就不该多问,叶嘉时这种金融投行人,一年到头都在出差,不出差也是在加班的路上,高工资是牺牲时间自由换来的,忙才是常态。
“那算了,就我和秦书去有什么意思。”
秦书:“姐夫,你这么忙啊,你读的什么专业,我以后读大学不读你这个。”小孩子说话没分寸,一来就戳心了。
舒棠:“他学的金融和数学,双学位,你也能学?”
虽然是高中生,但对大学的制度也算有点了解,听到双学位,毕业上班还没得休息,秦书连连退避三舍。
“学不来。”
叶嘉时苦中作乐:“你姐说得对,现在发展这么快,学个传统工科也挺好的。”
秦书捂住脑袋:“不聊学习的东西了,我都放假了,还是聊聊哪里好吃好玩呗。”
舒棠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他碗里:“吃吃吃,你就会吃。”
顺道的,她给叶嘉时也夹了一筷子。
叶嘉时感动地看着她,昨晚那一茬算是过去了,他们哪有什么隔夜仇。
舒棠哪里舍得真的怪他,不管怎么样,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讨好她弟弟,为了他们的未来罢了。
只是用的方式歪了点。
床上,舒棠平躺,叶嘉时侧身,面朝窗外,睡姿不太舒展,整个夜晚,他仿佛都有心事。
舒棠轻轻搂住他的后背:“在想明天见客户的事吗?压力很大吗?很久没见你这么担心。”
叶嘉时任她搂着:“嗯。”这声嗯,听起来不太确定,仿佛只是堵住她嘴的借口。
“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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