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掉进一条河水里,河水一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只能听见湍急的河水在她耳畔哗哗作响。
光线照在她的眼前,乱糟糟的人影落在她的瞳孔里。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所谓淹没她口鼻的河水实际上是她呛出来的血沫,而那些哗哗作响的河水实际上仪器冰冷的声音还有他们围在她床旁的讨论声。
“拜托,救救她。”谁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冷静,小天狼星,我们正在救她呢。”另外一道女声柔声说。
她仰盯着天空上方那个好似太阳的朦胧光圈,意识清醒又不清醒。
混乱中她对上了那双焦躁的灰色眼睛。
“嘿,佩妮,你感觉怎么样?”那双灰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感觉很不好,她像在水里浮沉,被扔进深水中的窒息感扔在折磨她。
但这声音使佩妮相信她总算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于是她哇地一声对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哭了出来。
“我不要嫁给德思礼。”
灰色的眼睛先愣了一下。
“你没有嫁给德思礼。”那双灰色眼睛的主人柔声对她说,“那天你不是向你自己发了誓吗,我是见证人呢。”
“我不要当达利·德思礼的老妈。”她委屈地哭着。
“什么达利·德思礼?这里没有达利·德思礼,你都没有嫁给德思礼。你没有当任何人的老妈,你只是哈利的姨妈而已。”
“哈利——”想到那个世界里的孩子,佩妮哭着说,“我要去找哈利。”
即使全身都很痛,她也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但惊呼声后是更多的手把她按在了床上。
“你不要动,佩妮。”灰色眼睛的主人也加入了按住她的行列。
“放开我!”佩妮一边哭,一边很生气地瞪着小天狼星,她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怎么敢拦着我,小天狼星!”
“你不能待在这里了,小天狼星。”那个女声坚定地说,“你待在这里只会影响我们对她的治疗。”
“克莱尔,我……”
“她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房门打开又关上,一双柔软的手搭在了她流血又流泪的眼睛上:“你会没事的,我也向你保证。”
接着她听见很多人念起一道奇怪的咒语,咒语落在她的身上,烧灼的疼痛比之前减轻了很多。
有人把什么东西送进了佩妮的嘴里:“喝了这个药睡一觉就好了。”
药水咽下去,温暖开始从她冰冷的四肢升起来,温暖对抗疼痛,疼痛的潮水退下去,深深的疲倦涌上来。
佩妮的上下眼皮又沉重地阖在了一起。
“我们这个药效果不太好,威尔,晚上你来看一下她,如果她又痛起来了,你就再给她喝一次这个药。”
“好的,克莱尔。”
佩妮努力对抗着深沉的倦意,她想要去找哈利,但席卷她的倦意实在是太强大了,上下眼皮一碰,她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她是被再一波的疼痛唤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正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天上。
宛如火烧的疼痛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克莱尔说的对,夜晚疼痛又开始了。
她一醒来就有人注意到了,一只手拨开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凌乱金发,一双灰色的眼睛相当紧张地看着她。
“你又开始痛了吗?”
她只轻微地点点头,目光痴痴地盯着窗外那轮明月。
——也许还是痛点好。
——疼痛告诉她,现在她是佩妮·伊万斯,而不是佩妮·德思礼。
“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这去找威尔给你拿药。”焦急的声音从她身边离开了,传来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魔药……紧张……病人……抢救……威尔和克莱尔……三楼……”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快速的脚步声即刻沿着走廊远去了,佩妮被留在安静的病房里,忍受着如潮水般一阵阵向她涌来的疼痛。
但这时,在那轮皎洁的圆月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在她的视线中,黑点渐渐变成一抹黑雾,正快速朝向她飞过来。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那不是她的错觉,那抹黑雾逐渐变大,直到越过窗户,落在房间里,变成了一个全身穿着黑袍的人。
也许她又做梦了,佩妮想。
黑雾变成人,这场景只能在梦里或者在电视机里看见。
她盯着房间里那抹黑色的身影,鼻尖和眼角又开始发热发痒,有什么东西又要从她身体里涌出来了。
她慢慢想抬起手,拭去眼角还有鼻尖落下的液体。只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冰冷的手指触到了她的眼角,有人轻轻帮她拭去了那些恼人的液体。
在手指要离开之前,她捉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她没有什么力气,那只冰冷的手若想随时都可以挣脱,但那只手只是任由她捉住了。
这次也没有隔着衣袖,只是掌心仿佛还像小时候那样,渗着一点冰冷的手汗。
她握着那只手,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好像在梦里,她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她做的一个梦,还是那个残酷的世界才是她做的梦。
恍惚中她又站在了蜘蛛尾巷的房子前,敲开了艾琳的门。
“你还痛吗?”她问黑色的眼睛。
“我还是很痛,我的牙齿痛,肚子也很痛。”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去,她啜泣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止痛药?为什么人生不能只是偶尔痛一下,而是非得要这么长久地持续地疼痛呢?”
来人不说话,只是抽回了他的手,把一个细长嘴的壶口塞到她的嘴巴里,给她灌下另一种冰凉粘腻的药水。
那药水的质感使佩妮打了个哆嗦,但是效果格外的好,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隔绝了她的所有疼痛,她笼罩在一片疼痛褪去的疲惫空茫之中。
“真神奇,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痛了。”她直勾勾地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反正她此时也分不清楚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她只是抓着那只冰冷的手:“我为你写了一本小说——我希望你也能不痛了。”
接着,她就又跌进了那片深邃漆黑的湖水里。
脚刚一落到地上。
“哈利!”佩妮一头往前扑去。
她以为她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那个“佩妮”狠狠推了她一把,这说明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有交互的,也就是说,只要她能回到那个世界去,她也有办法去拯救那里的哈利。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现在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站台上,这里既不是科克沃斯,也不是伦敦,更不是萨里郡,女贞路4号。
她一抬头,眼泪就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妈妈!”他们就站在离她不远处,正含笑看着她。
佩妮举起双手,看见了自己十二岁的装束,她一下就扑了过去,扑进了爸爸妈妈的怀里。
“我……”佩妮呆呆地抬头看着妈妈,她想告诉他们从他们走之后,她经历的一切,但话刚一说出口,就被涌出来的泪水打断了。
妈妈抬起手,擦去了她的眼泪,而爸爸就在旁边含笑看着她。
“我没有嫁给德思礼。”她对妈妈说,“我没有留在伦敦,也没有继续念完大学,刚搬回科克沃斯的时候,钱总是不太够,你留给我的教育启动资金,剩下的我全拿去抚养哈利了。”
她总是在水面上和水面下,反复浮沉。
她以为妈妈会失望。
但妈妈只是捧起了她的脸。
“那你后悔吗?”
佩妮想了想,然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做的很棒,佩妮。”妈妈笑着对她说,“不管你有没有嫁给德思礼,我很高兴,你都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
妈妈的手抚上她的头发。
“那时候妈妈很担心你——作为没有魔法的普通人,你又该怎么度过这平凡的一生。”
“但我很高兴,你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们出现在这里……”她呆呆地看着妈妈还有爸爸,“你们是来把我也带走吗?”
妈妈摇了摇头,爸爸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故事还没有结束呢,我们不是来带你走的,我们只是来同你告别的。”
“走得太匆忙,忘记同你说再见了。”
佩妮低下头去,泪水顺着她的鼻尖一颗颗砸到弥漫着白雾的地下,随后被白雾吞噬干净了。
“你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你的勇气,佩妮,但还没到时候呢,你还要继续往下走下去,还有人在等你。”
“我做不到……求求你们了,把我也带走吧。”
但妈妈摇了摇头,把她从她怀里拉了出来,指着她身后对她说:“看那是谁在等你。”
佩妮一回头,就看见11岁的莉莉站在石墙前看着她。
她还穿着那件无袖的连衣裙,红头发乱七八糟地披在她的肩膀上。
佩妮冲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莉莉。
“对不起!”佩妮把脸深埋在莉莉的发间哽咽着说。
“不。”莉莉抬起手来环住了她,她的声音听起来既高兴又哀伤,“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因为我们把你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佩妮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收紧手臂,将所有的眼泪都埋进莉莉的发尾。
“你也是来同我说再见的吗?”
莉莉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她的手,从佩妮的怀抱里退出来:“但现在你该回去了,佩妮。”
而佩妮不肯松开莉莉,她只是将她的额头抵在莉莉的额头上,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好像她前半生所有的泪水都要在此刻流尽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同你们分开。”
“但你看你身后是什么?”莉莉指着她身后说。
佩妮一转头,才发现本来站在她身后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原本车站的一半转而变成了另一片广袤的森林。
就在森林和站台的交接处,多利在那里等着她——它看起来就是她刚收养它时的模样,额头上一撮黑毛,半截尾巴高高地束在那里。
与现实不同的是,等在这里的多利看起来体型比现实中大了很多,此刻的它像一只凶猛的老虎,是真正的伟大的森林之主——既不是鹿,也不是黑狗。
佩妮呆呆地看着庞大的多利,连哭泣都忘记了。
莉莉对佩妮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你看呀,你有一只猫,后来还养了一条狗,这说明我的预言一直都是准的——你会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
“去吧。”莉莉把佩妮往多利那边一推,“多利在等着你,它要带你回去,快回去吧。”
“你别害怕,我把哈利交给你啦。”
“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莉莉·伊万斯的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什么也不能把你打倒。”
这时,多利对她喵叫了一声,佩妮的脚步不自觉地便被吸引着向多利走过去。
她呆呆地走到多利身边,抬手摸了摸它柔软的白毛。
就要她神情恍惚地跨坐上去时,佩妮突然清醒了过来,她从多利身边跑开,一路转身跑回去,在莉莉即将钻进她身后的石墙前,佩妮牢牢抱住了她——就像第一次她送莉莉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莉莉从石墙里钻出来,抱住她一样。
这回轮到她抱她啦。
眼泪一刻不停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有一股看不见的拉力试图分开她和莉莉。
——等一下,佩妮哭着想,请再等一下。
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还有一句话没有对莉莉说。
这句话在她的前半生藏了太久太久——拥有的时候总不在意,总觉得时间仍旧很多,机会仍有大把,直到突然地,命运残忍地将她们分开。
“I love you.”
她流着泪,终于说出了这句她一直想对莉莉说,却怎么都没有说出来的话。
——这个世界的她没有来得及对她说,另外一个世界的她也没有机会对她说。
莉莉没有回头,分开她们的拉力已经强到不可抗拒了,这使得她紧紧握住莉莉手臂的手也不得不松开了。
她被不可抗拒的拉力吸引着朝向多利飞去,眼睁睁看着莉莉和石墙离她越来越远。
在莉莉钻进石墙彻底消失不见之前,她转过身,用那双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It will pass.”*
她说。
然后莉莉冲她挥了挥手,转头钻进了石墙里。
泪光中,站台好像褪色的旧墙纸,开始一片片崩塌碎裂,多利叼着她的衣领,把她甩到了它的背上,一头扎进了森林里开始快速奔跑起来。
坍塌在身后追逐着她们。
森林里的树枝太茂密了,前方数不尽的枝桠横插出来,要划伤她的脸颊,阻拦她和多利的去路。
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铠甲的女士从树林深处走出来——她的头发很短,一副小男孩的模样。
“接着,佩妮。”她朝佩妮扔过来一把沉重的宝剑。
佩妮把那把宝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剑刃相当锋利,只是轻轻一挥就砍断了拦在她和多利面前的树枝。
她知道她是谁了。
“谢谢你,布伦南小姐!”佩妮对那个送她宝剑的女士说。
“一路往前走,别害怕,别回头。”被坍塌吞噬之前,穿着铠甲的女士对佩妮点头阖首。
这时天空中开始下起雨来,乌云遮住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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