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头发的新人第一天就被鹿丸的影子钉在球场中央,挣扎了半天才被放开。
深司都以为接下来他要缺席训练了,结果新人虽然嘴上说着“网球规则软弱无力”“球拍这种东西根本不配被称为武器”,但接下来居然每天都来了。
每天早上深司都能在球场上看到他,站在底线,球拍握在手里,银灰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支棱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又不肯承认自己炸了毛的猫。下巴抬得很高,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块球场,如同在巡视地盘一般。然后他就会开始打球,如果那能叫打球的话。
他的挥拍动作像在砍人。
肩膀耸着,手臂抡圆,拍面触球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颗可怜的网球像被炮仗崩出去的一样飞向完全不可预测的方向。有时候飞到隔壁场地,有时候飞上防护罩弹回来砸到自己脚边,有时候直接穿过铁丝网。
不过再离谱也没有他刚刚打出的那颗球离谱。
那颗球越过挡网,越过场边的长椅,越过场外的过道,直直砸到了路边一棵银杏树上蹲着的一只乌鸦。乌鸦被砸得扑棱了两下翅膀,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从树枝上翻下来,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歪歪斜斜地飞走了,几片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下来。
神尾弯着腰笑得直不起身,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拍着大腿,嘴里发出哈哈哈的声音,眼角都笑湿了:“狱寺你刚才是在打鸟还是在打网球?不对!我应该说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打鸟的话那你确实打中了!哈哈哈!”
狱寺站在底线,摆出凶凶的表情:“闭嘴!刚刚那是意外!”
“哈哈哈哈!那你的意外还挺有准头的嘛!连那么远的乌鸦都能打中!”
狱寺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金属管冒着猩红的光。旁边一直靠在铁丝网上闭目养神的鹿丸抬了抬眼皮,脚边的影子动了动,但还没等影子伸出去,石田已经从后面一把按住了狱寺的肩膀。
“冷静点。”肌肉大汉手掌纹丝不动,“网球场虽然能自愈,但每次启动都很贵,你赔起来不心疼吗?”
狱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嘴里骂了一句外语。深司听不懂,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啊,据说以前是干□□的,脾气看起来真是不太好呢。
他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球拍,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开口了,声音毫无声调起伏,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又没有赔过,怎么会心疼呢?他肯定都不知道要打多少灵能网球才能赔得起一个发球机,他连网球都还没怎么好好打呢,光打乌鸦去了。话说回来,那只乌鸦又没惹你,你砸它干什么?而且居然还真的砸中了,那说明你准头确实不错吧,但准头好的人应该能把球打进发球区而不是砸到场外的树上去才对。再说了,砸中乌鸦的这一球分也没得,灵能也没有——”
第一次遭受深司碎碎念攻击的狱寺用力瞪着深司,银灰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很想冲过来也给他一发炸弹。但他不是力量型异能者,被肌肉大汉石田按着肩膀,而且鹿丸的影子又从脚边绕过来缠住了他。他被定在原地,只能怒气冲冲地死死瞪着深司。
神尾笑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日向从隔壁场地蹦了过来,眨巴两下琥珀色的眼睛:“打鸟?谁打鸟?”
“狱寺!”神尾指着银灰色头发的新人,“他刚才一球把一只乌鸦从树上打下来了!”
日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圆形:“真的吗?好厉害!我打网球从来都打不中鸟!”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但应该不会包括现在这个时候。
狱寺嘴角抽了一下,却只能表情凶狠地钉在原地接受了这夸奖。
深司并不知道自己拉了多么大仇恨,自觉也没干什么事,吐槽完了就继续对着墙壁继续自己的基础练习,球撞在墙上弹回来再打回去。落点和某些新人不一样,精准极了,几乎每一球都撞在同一个位置,啪啪啪的击球声落在某些新人耳朵里也分外清晰。
深司并不知道自己拉了多么大仇恨,自觉也没干什么事,吐槽完了就继续对着墙壁继续自己的基础练习,球撞在墙上弹回来再打回去。落点和某些新人不一样,精准极了,几乎每一球都撞在同一个位置,啪啪啪的击球声落在某些新人耳朵里也分外清晰。
狱寺被鹿丸放开之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银灰色的头发支棱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看了一眼深司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球拍,转身走回底线,重新把球抛起来。
这一球还是飞得很歪,但比刚才那一球稍微好了一点——至少没有砸到鸟。
石田站在对面,表情诚恳地继续喂球。他真的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不管狱寺把球打到什么地方他都会去捡,捡完了走回来再喂一个。
深司余光扫了几次,看到狱寺的动作虽然在慢慢调整,但收效甚微。他的肩膀还是耸得很高,手腕僵得跟冻住了一样,每一次引拍到击球中间都有个明显的停顿,力量在那一瞬间卡住,然后他猛地用蛮力把球推出去。
看归看,他本来没打算再管那个炸毛的新人,但石田喂了十几个球之后开始叹气了。真是服了他了,连石田这样的老好人都开始叹气了。
因为狱寺的动作总是老样子,肩膀耸着,手臂抡圆,每一球都像在抛掷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来打网球之前到底在干什么。石田停下来跟他讲了一遍要点,狱寺嘴上说“知道了”,下一球动作依然我行我素。
深司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
他放下球拍,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站到了石田旁边。
狱寺正弯腰捡球,余光看到深司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摆出一副警惕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我看不下去了。”深司说,“就你那手腕,打得再用力也没用。你每次引拍到击球中间都停了一下,力量在关节里卸掉了大半,所以你总觉得打出去的球没力道,然后你越用力肩膀耸得越高,越耸越打不准,越打不准越用力。你再这么打下去,不用三天你的右手就抬不起来了。”
狱寺的表情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但嘴里还在强硬:“我打得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本来是跟我没关系地,但你的球总是飞到我这边来就很有关系了。”深司歪了一下头,“我的场地在隔壁,你的球已经至少三次穿过来了,有一次差点砸到我头上。你是打算把整个球场的人都打一遍吗?那你的目标还挺远大的。不过如果你真能做到依次打遍全场每个人的话,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够了!”狱寺吼了一声,但居然没有掏出他的金属管,只是攥着球拍表情依然很凶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只刚到陌生地盘的小猫哈着气,摆出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
石田站在旁边,看看狱寺又看看深司:“深司说得对。”
深司侧过身,让狱寺看自己握拍的方式:“你看,虎口对着宽面,手腕是活的,肘关节保持自然弯曲。引拍的时候肩膀不要提上去,靠身体的转动带动手臂。你现在做反了,靠手臂带动身体,所以打出去的球全是散的。”
他空挥了两下,动作流畅干净,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规整的弧线,停在随挥的位置,拍面朝下。
狱寺不是个愚笨的人,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把手指重新摆了摆,照着深司刚才说的调整了一下握拍。石田走过去帮他把手指的位置调了一下,狱寺试了试。
他抛起球挥了一拍,球飞出去了,虽然还是偏了方向,但至少没有飞到隔壁场地。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球:“看吧,你要把网球拍想象成你手的延伸,自然一点。”
按理说这些异能者应该也会使用武器,怎么一拿起球拍就跟拿起炸弹一样。
狱寺梗着脖子:“我知道!”
“知道跟能做到是两回事,你还有得练呢。”深司歪头,“你挥拍之前把肩膀往下沉半寸试试,不要想着用力打,想着把球送过去。”
狱寺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瞳里满是“你凭什么教我”的抵触。
但深司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等着。狱寺在原地僵了两三秒,大概发现深司不打算走,于是又去发球区把球抛起来。
这次挥拍之前,他的右肩往下沉了一点。
球飞出去了,明显比刚才那些球的轨迹更有迹可循了一点。
石田在旁边露出了“居然真的有用”的表情。
狱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皱在一起,好像不太确定刚才那一球究竟是怎么打出来的。
看样子新人是不会再把球打到自己的场地上来了,深司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场地,拿起球拍继续打墙。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深司照常留下来加练。黄濑感冒基本好了,站在他对面接球的时候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干净利落。
打了几十个来回之后深司视线无意中扫过隔壁场地。
石田和狱寺居然还在,石田站在底线喂球,狱寺站在对面用力挥拍,动作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砍人了。
深司把视线收回来,准备去喝水。
黄濑也顺着深司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边,他语气有点低沉:“伊武桑下午的时候怎么会去指导狱寺君?”
“嗯?”
“明明伊武桑以前都不主动指导别人的,就连我都是橘部长强制塞给伊武桑,伊武桑才勉为其难指导我的。”黄濑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颜色变深了,“就不说我了,神尾前辈练异能的时候打偏了多少球伊武桑都没说什么,石田前辈波动球控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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