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的一切仿佛凝滞,连风都失去了流动,停下脚步漠然看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才是九月的天,乔蓉却打了个寒颤,但她也丝毫没有显现出怯懦,立刻反唇相讥,冷笑道:“陆庭告诉你的?他果然查到了什么,不愧是恩爱夫妻,既与你说,为何不同陛下去说?”
“难道娘娘真的想让陛下知晓此事吗?娘娘对一个已死之人如惊弓之鸟,滥杀无辜。”苏知霭略抬起头,但从乔蓉的角度看几乎察觉不到,只能看见她眸子正向上望着,亮亮的。
乔蓉不由又发了一阵冷,她按住妙霁的手,这才感觉好点,道:“本宫竟不知你们何时这么好心了。”
“什么好心不好心的,娘娘实在言重了,”苏知霭的唇角又勾勒起笑意,“宋若华的事是误会一场,我既不是娘娘认定的那个人,那么此事就与我根本没有关系,宋若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宫人,死就死了,我为何要大费周章去刨根问底,这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殿中寂静,只要人的话音一落下,便再没了其他响动,乔蓉与妙霁对视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苏知霭随即又说道:“我是二嫁之妇,又无家世可以依靠,在宫中本就战战兢兢,若再与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岂不惹陛下厌烦?我也想省些事情,故此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你和谁‘你’‘我’的,在娘娘面前也敢放肆!”妙霁轻斥一句,只是声量并不高。
苏知霭笑道:“臣妾。”
乔蓉的眉心愈发蹙起,想起方才盛逢朔说的话,又听见此刻白氏说的,她后背都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宋若华的事情到此了结其实就是最好的结局,而她父兄入狱实则并不是为着这件事,虽然霍玄琚心里究竟如何作响尚不可知,但她大可不必在这个当口再将这些事情混杂在一起,这对她自己来说反而是大大的不利,不如等宋若华之事先平息下去,再做打算。
她再度看向面前跪着的女子,随手往旁边一指,淡淡道:“你先起来罢。”
微薄的光线照在她那一段纤弱修长的脖颈上,脖颈微微弯曲着,仿佛很是顺从似的,而后随着她的入座,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蓉问。
她立刻回答道:“臣妾是来给娘娘解忧的。”
“难道不是来落井下石的?”乔蓉又问。
她再答:“娘娘是什么身份,臣妾是什么身份,怎么轮得到臣妾来落井下石?”
乔蓉听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又道:“你说。”
“臣妾认为,娘娘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有一个皇子。”她的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茶余饭后的闲事,“娘娘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才是娘娘真正的依靠。”
乔蓉的手猛地攥紧。
这话可算是戳中了她的一块心病。
她入主中宫已有三年,可却几乎没有与霍玄琚有过私下温存的时刻,她出身不好,娘家也扶不上墙,又何尝不想要一个孩子,但这样的情况,能生下皇子皇女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在唯一令她欣慰的就是后宫中还无一人有子嗣,她排在后面,可也没人越过了她。
像是疮疤突然被人揭开,乔蓉随后便是恼怒,愤愤说道:“大胆,这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臣妾知罪。”她仍旧是温驯的模样。
乔蓉瞧在眼中,羞恼愤恨中一时思绪又分散了一些出去,那个人从来没有过这样低三下四的时候,若真是她,恐怕忍都忍受不住居于人下,这个上位者甚至还是她曾经的奴婢,她若能忍,当初也不会连去封地做王太后都受不了了。
但她到底不可能彻底放下戒心,又冷言道:“你让本宫生一个皇子,可你自己难道就不想吗?”
“这不是臣妾想不想的事,”苏知霭眼中的厉色尽数被她用温婉化尽,诚恳说道,“臣妾是再嫁之身,从前也已经有过女儿,太后娘娘恐怕是不想要臣妾生的孩子的。”
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痛痒,她有没有孩子与乔蓉能不能生下一个根本不冲突,乔蓉不过是没话找话,实则不知有多急切想听一听她接下来的话,苏知霭心下愈发笃定几分,乔蓉实际上是色厉内荏的货色,从前还有几分灵慧机敏,如今养尊处优久了,反而被磨成了一根尖利的针,能一下子就扎得人出血,然而也细到一折就断。
她也不再吊着乔蓉,只继续说道:“娘娘一直对臣妾颇有提防和不满,臣妾大抵知道是为什么,臣妾也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让娘娘宽怀,只是有些话,不管娘娘信不信,臣妾今日既来了,便一定要向娘娘说出来,不知娘娘能不能给臣妾这个机会。”
低眉顺眼又小心翼翼的,乔蓉竟痛快了几分,便点了点头。
“在这宫里,太后娘娘不喜臣妾是人尽皆知的,当初甚至不肯让臣妾入宫,这并不是误会,而是臣妾的身份所注定的,再也不可能改变,贤妃娘娘看着待臣妾不错,但宫里都知道,她是为了与娘娘一较高下,故意装出来的贤惠,与太后娘娘总归是一条心的。”苏知霭的眸色暗淡下去,“还有陆昭容,臣妾最怕的就是她,个中缘由也不必再详说,宫里的人都明白。只有娘娘,与臣妾最该是相安无事的,若娘娘对臣妾不再有那个误会,只要娘娘还稳稳当当在后位上,臣妾便能受娘娘庇护。”
乔蓉稍稍侧过脸去,眉梢挑起:“说到底,你还是把本宫当枪使。”
只要她还在一日,郦家的目标便是她,郦太后和郦青宜终日虎视眈眈她的后位,其他什么人都是其次的,但一旦她真的被郦家打压了下去,白氏或许便要首当其冲了。
苏知霭又跪了下来:“还是瞒不过娘娘,但臣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臣妾没有家世,一个人无依无靠,只得尽力来恳求娘娘。”
乔蓉笑道:“本宫还是不信你。”
“可是臣妾说的并没有错,就算娘娘不信臣妾,娘娘也还是需要一个皇子啊!”苏知霭像是急了一般,从地上抬起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娘娘必须要生下自己的孩子,只有这样娘娘的地位才会稳固,臣妾愿意帮助娘娘!”
“你!”乔蓉腾的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她道,“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苏知霭顺着她的话便磕了一个头:“臣妾对于娘娘来说连猫狗都不如,就是微不足道的蜉蝣罢了,没有任何依靠,根本不会有本事害娘娘,只是想投靠娘娘,求娘娘明鉴。”
她的头伏在交叠的手背之上,而手指按着地面,指尖已经泛着死白,像是要深深嵌到里面去,只是不为人所察觉。
若是可以,她想把乔蓉从上面拖下来掐死,而不是匍匐在她的面前,任由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但只要她动一根手指,眼下根本就看不见的宫人和侍卫便会如潮水一般涌入进来,令她再也不得翻身。
所以她只能蛰伏,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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