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跟胡白羽,压根没有约见面的地方啊。
他只说等会儿忙完了来找她,可这偌大的皇城脚下,他要去哪儿找她?她又要去哪儿寻他?
街上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她被推着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她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巷口,忽然有些发懵。
这不是完大蛋了吗?给自己整迷路了。
她挠了挠头,心想自己是个超级大路痴,别等会走出京城了都不知道,想了想,还是决定原路返回。
结果一转身,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哎哟!”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兔子灯差点飞出去。
枝枝站稳了之后,抬头看过去。
眼前是一对养颜的少年男女,并肩站着,中间却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像是刻意保持着什么。两人中间硬是空出来老大一块,占了大半的路,难怪枝枝会撞上去。
枝枝定了定神,才发现眼前的人分外眼熟。
我嘞个豆,今天还真是巧啊,又碰上老熟人了。
这不是她嗑生嗑死的林氏兄妹吗?
看来上天待她还挺不错的,任是没让她错过一点剧情。
枝枝压下心底的激动,连忙道了声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路,撞着你们了。”
林婉依旧是那副春风细雨般的好嗓子,柔声道:“无碍的。”
枝枝这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林婉来,她穿着素净的衣裳,稚嫩的脸上还没有她初次见到她时的那么多算计,此刻她秀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几分倔强。细细看去,竟还有几分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只因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就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毕竟也是十几岁的姑娘家,此时还有些绕指柔肠,面对自己不该是恨是爱的哥哥,总有那么几分不为人知的委屈。
而林砚白站在她旁边,也是一副少年模样,身量已经很高了,肩膀宽阔,眉目英朗,可此刻那张英气的脸上却写满了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事不知该怎么弥补的孩子。
她看了看林婉红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林砚白那张写满“我该当如何”的脸,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这两个拧巴的小孩啊。
一个恨了那么多年,一个愧疚了那么多年,也不知何时能把那些年的心结解开,硬生生蹉跎了这么多年,把对方活成自己心里那跟动辄即疼的刺。
真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大傻蛋。
她感觉自己好像化身成了老妈常看的那个调解节目《钱塘老娘舅》的老娘舅,看了看倔强地不肯低头的林婉,又看了看笨拙地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林砚白。忽然觉得,老天爷让她撞见他们,大概不是巧合吧。
她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花灯,挑出了一盏最好看的。
那是一盏莲花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最中间点着一小截蜡烛,被一圈白色的纱布罩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她把那盏莲花灯塞到林婉手上,笑着说:“姑娘你看,今晚月色多美呢,可莫要愁眉不展了。这灯,就当是我的赔礼。”
林婉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枝枝,又看着手里那盏灯,呆愣在原地。
枝枝见她不说话,也不恼,直接把那盏灯从她手里拿过来,转身塞进林砚白手里:“公子,就由你替姑娘拿着吧!”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语重心长地对着林砚白说道:“公子,瞧这位姑娘还是眉头不展,你可惹了她不快了?”
林砚白一脸懵,手里捧着那盏莲花灯,看看灯,又看看枝枝,整个人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我……”他张了张嘴,飞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婉,又迅速闭上了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枝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气。
这人啊,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怎么到了心爱的姑娘面前,就笨成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输出。
“公子,我跟你说,道歉可不是单纯地口头说一句‘我错了’就完事的。你得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知道吗?如果你不是你的错,就要拿出事实依据,不能平白无故背锅。如果是你的错呢,就要好好赔礼道歉,不能敷衍了事,更不能觉得‘我都说了对不起了你还要怎样’。你明白吗?”
林砚白和林婉默契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人是谁呀?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说教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默契,反而消散了彼此之间那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过林砚白听着听着,眼睛里的茫然和震惊渐渐变成了认真。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莲花灯,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还有你啊,姑娘,你也是老大不小了,不能偏听偏信,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就算衙门上审犯人也要给对方机会辩白呢。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明白吗?”
林婉站在原地,长睫微微颤动,似乎被触动到了。
OK啊,点到为止,再说下去要被打了。
枝枝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兔子灯,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她躲在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瞧。
月光下,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处。
林砚白手里捧着那盏莲花灯,正对林婉说着什么。他说话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把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一点一点地掏出来。林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枝枝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然后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林砚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去给她擦泪,那动作十分笨拙,袖子都擦到了她的眼睛了。他赶紧拿开,换成手指,用指腹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而林婉,没有躲开。
枝枝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点头。
愿以后重逢之时,你们可以解开这么多年冰封的误解,得偿所愿,终成眷属。
她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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