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上元观灯宴，林嘉雯盛装出席却依旧难掩憔悴，短短几日人瞧着消瘦不少，下颌显出几分尖利。
这几日她本就因药物关系不思饮食，临赴宴前又令惜桐为自己厚敷一层粉，落在外人眼中倒真是有些失意又落寞之感。
顶着众人各色目光，林嘉雯与上位行过礼后入座，沈贵妃有心安抚两句，碍着众人皆在一时倒不好开口。
“林婕妤，我瞧你气色不大好，”卫淑妃轻哼一声：“如今可不比往常合该保养身子才是，若于皇嗣不利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林嘉雯看向她，听闻自圣上下旨令其协理六宫后，这位淑妃娘娘行事便再无顾忌，十分张扬。
“妾谨遵娘娘教诲。”林嘉雯点着头模样十分乖顺，倒让淑妃未尽之言一时哽住。
殿外通报圣驾已至，裴安珩甫一进殿便瞧见卫淑妃微红着脸一副言犹未尽的模样。
“在聊什么，如此热闹。”裴安珩落座，示意开席。
“妾瞧着林婕妤过于单薄，叮嘱两句罢了。”卫淑妃笑看林嘉雯一眼，答道。
裴安珩这才将目光放向林嘉雯那处，果如其所言清瘦得过分，本就怀有身子，纵有再大气性也不该这般作践自身。
“林婕妤，可是身子不适？”裴安珩淡声询问。
“回陛下，妾只是近日胃口欠佳，无甚大碍。”林嘉雯语气平平。
卫淑妃勾起的唇角尽藏得意，二人果因小皇子之事有隔阂，瞧瞧，陛下脸色已是黑同锅底。
“兹遇上元佳节，妾沈氏伏愿圣体康和、福祚绵长。”沈贵妃见卫淑妃似再有挑拨之意，忙端起酒盏将先前话题揭过。
诸妃见贵妃起身奉酒，皆随之举盏。裴安珩兴致缺缺，端起酒盏随意一抿作数。
“若总是吃不下东西，我那有些方子或许有用。”楚贤妃素手覆在小腹上，柔声道：“若需要便打发人来寻我。”
林嘉雯神情一怔，目光先落于她含笑面上又随动作落在其微凸小腹处：“多谢贤妃娘娘好意，近日御医已在为妾调理，一时也不好乱用其他方子的。”
楚贤妃颔首，瞧一眼林嘉雯腹部，不再多言。
宴至尾声，裴安珩照例赏过众妃，又命人宣旨晋林嘉雯为修仪，便先行起驾还宫。众人与林嘉雯道过喜后亦依次辞出。
离去时林嘉雯却来了兴致，步至殿廊观赏起丹陛处设下的七层牌坊灯。
“小人得志。”卫淑妃一声冷哼，上了肩舆离去。芳昭容随后，扭头瞧一眼无动于衷的林嘉雯，也不知她方才是否听见。
见着妃嫔散得差不多，林嘉雯亦登上肩舆预备回清宴宫。
“前头似是卫淑妃与芳昭容。”夜里暗，惜桐走前两步仔细瞧了几眼，轻声回禀道。
“越过去。”林嘉雯揉着前关淡声吩咐。惜桐立马挥手示意抬轿的小黄门加快步伐。
前方肩舆自是不让，如此一冲撞，差点将上头端坐的卫淑妃抖落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卫淑妃一掌拍在扶手处，又指着林嘉雯怒道：“不过刚封了修仪便敢如此放肆！”
“淑妃娘娘何出此言？”林嘉雯无辜望向她，伸手轻抚小腹：“妾身子不适难以支撑这才急了些，想必娘娘也能体谅，否则皇嗣出问题也不是我们能担待的，是吧？”
“林修仪？”芳昭容略带警告地撇她一眼又看向气得发抖的淑妃。
“妾在此给娘娘赔罪了。”林嘉雯由惜桐搀扶着下轿，敷衍行礼。
卫淑妃脸色铁青勉强压下怒意，放在往常早就将这不知尊卑的林氏罚去宫正司，偏她现在是个有身子的，打骂不得。况协理六宫之权得来不易，此时还是谨慎些好。
“娘娘莫气，”芳昭容替淑妃顺了顺背，轻声道：“她也不过嚣张这段时日。”
淑妃闻言轻抿唇瓣，气消了些。
“妾有一事不明，还望娘娘解惑。”林嘉雯话锋一转。
卫淑妃对上其疑惑眼神，直觉自己不该再听下去，却又忍不下心中那点子好奇。
“天枢处查出是宁、李二人下了黑手致先皇后难产而亡。”林嘉雯眸色深沉，不错眼地看着卫淑妃：“如今细想起来这案子定得有些仓促呢。”
这时提起先皇后？卫淑妃心里猛然一跳，待要细听却见其止住话头，心下不免有些焦急又不好开口询问。
“先皇后那事早已了结，林修仪此时提起是何意？”芳昭容瞧一眼淑妃：“又为何觉着此案有疑？”
“妾只是偶然得一消息。”林嘉雯盯着卫淑妃不放，甚至饶有兴致绕着她打量一圈：“据闻淑妃娘娘曾派人探听那几位都招出些什么呢。”
卫淑妃倒吸一气，不可能，探听之人是卫家埋下多年的暗桩绝不会走漏消息。
“林修仪可别混说，这都是打哪来的消息。”芳昭容唇角紧抿。
“天枢处是什么地方。”林嘉雯支着下巴，轻哼一声：“淑妃娘娘，妾愿闻其详。”
“皇后生前泽披六宫，我...亦受过不少恩惠，”卫淑妃笑得十分僵硬难看：“自然想知晓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敢暗害国母。”
“是啊，可不是胆大包天。”林嘉雯低低笑道：“想来娘娘也不会计较妾先前失礼，便容妾先行回宫了。”
说罢便登上肩舆，扬长而去。
冬日夜色黑沉，纱灯只透出微弱烛光，卫淑妃魂不守舍之态却是昭然可见。
“娘娘当真派人去过天枢处？”芳昭容沉寂半晌，轻声询问。
“你在诘问我？”卫淑妃声色猛然拔高：“不过是探听消息罢了，没做过的事我绝不会认。”
芳昭容不可置信瞧她一眼，当初事发六宫人人对此唯恐避之不及，淑妃居然直直撞上去？
“陛下从未对我提及却转头说给林修仪，是何用意？”淑妃欲扶正发间歪斜的玉簪，摸索几次皆不得。
“或是林修仪混说，只为着探娘娘口风。”芳昭容扶上卫淑妃的手：“怕就怕消息传出去，到时众口铄金...”
“那就想个法子，让清宴宫再也传不出消息。”卫淑妃手下意识捏紧。
“娘娘放心，妾定不遗余力...帮你。”手被紧攥着，芳昭容强忍疼痛出声。
“娘娘，陛下在里头。”经由惜桐提醒，林嘉雯这才瞧见御辇停在宫门前。
老实讲近日乱事丛生，林嘉雯实是没有太多精力应付他，只是人已在此，少不得要再搭起戏台子来。
“妾参见陛下。”行过一礼，林嘉雯默然立于殿门处。
裴安珩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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