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一愣:“调配完成了?谁说的?什么时候完成的?”
“前天就完成了啊。”查理狐疑地收起手机:“你到底是不是记者?”
黎叙闻心说我要是能出门还用得着你,嘴上还是好言道:“我现在是志愿者,信息不太通畅,但据我所知,这片区域没有挖掘机,吊车、起重机,这些统统都没有。”
查理眯起眼睛,简直把不相信写在脸上:“那你们……他们,都怎么做救援的?”
“用手挖。”
“全部吗?”
“全部。”
查理看着她,礼貌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一笑,可把黎叙闻憋了几天的火气都给勾出来了。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指着远处灰尘经久不散的废墟,沉着脸道:“滚,现在就离开我们救援队的地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查理懵了一瞬,而后大叫:“你怎么这么粗鲁!我做什么了!”
“你有什么资格笑?他们在现场,手指就没愈合过,流了多少血,到你这里就一声笑?银石湖就教出你这种东西。”黎叙闻顺手从门旁边抄了把笤帚指着他:“自己卑劣就嘲笑别人伟大,当记者之前先学着当个人吧你!滚蛋!”
查理抱住头嗷嗷叫:“我什么都没说!我没说不信啊!你是对的,我相信你!相信你!”
有其他队员路过医疗区,见黎叙闻对着个外国人又打又骂的,犹豫要不要上来劝架。阿咩也从里面探出头来:“闻姐,怎么了吗?”
黎叙闻冷笑:“都别管,我今天非要清理门户不可。”又转而指着查理:“我还以为你有点用,想跟你分享消息,结果你是这种人,烂在GVN吧你!”
“什么!什么意思!”查理大声问:“你说你有线报?”
“何止线报,我能让你功成名就。”黎叙闻竖起眉毛:“但你不配!赶紧滚!”
这查理可不干了,一把攥住她手上的笤帚:“那我们做个交易!我让你打一顿,你还把消息分享给我,可以吗?”
黎叙闻哂笑一声,睨他:“真想要?让我当线人,你得给我当奴隶。”
查理沉默了一阵子,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我很擅长当奴隶,非常擅长。”
黎叙闻肃着脸看了他一阵,用食指隔空点他:“不许拍我们救援队,不许跟你编辑提起我们,不许跟我们队员搭话,能做到吗?”
“当然!”
黎叙闻转身把卫星电话塞给他:“打。”
查理一脸茫然:“给谁?”
接下来,这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年轻,真正见识到了社会险恶。
他先是被黎叙闻逼迫,打电话给地方政府,按她教的质问为什么路还没通,那边非常恭敬地说,路况条件还是不够,机械资源也十分有限,得耐心等等,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找他们喝喝茶。
然后又被逼着打电话给GVN在总指挥部的前辈,问机械调度问题,被前辈好一顿阴阳,大意是首都到处都是挖掘机,有本事就来开走,没本事就老实在穷乡僻壤呆着,少问。
查理被前辈骂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地问:“我今天是坐卡车进来的,怎么卡车能进,吊车不能进?”
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将之前黎叙闻“人祸”的猜想又推近了一步。
城市明明资源过剩,边缘地带却用不上;道路明明是通的,吊车却没影。
这下连查理都觉得诡异起来:“感觉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线。”
他们好像活在一个被遗弃的世界里,外面的补给、资源、照应,都像玻璃壳外的风景,看得见,却与他们无关。
“会不会是道路承重不行?”黎叙闻思忖道:“卡车跟吊车好像差不少,更不用提起重机。”
查理此时已经进入了角色,摇摇头道:“我家有个农场,我知道,有些型号的小型吊装车比满载卡车还轻些。再说,既然是为了救人,那即使勉强,也该进来。”
黎叙闻拿起电话,还想打,却被查理按住了。
他严肃道:“打电话没有用,是谁在负责道路?你去跟他们聊过吗?”
负责道路的……当然是那个被黎叙闻抢了鸡蛋的工程队。
黎叙闻心虚地蹭了蹭鼻子:“我情况有点特殊,不能离开大本营。”又端起前辈的口气安顿:“你去找他们聊聊,问一下道路承重和宽度。”
查理颇有干劲地点点头,揣好自己的家伙什,颠儿颠儿地走了。
正好跟轮岗回来休息的A组擦肩而过。
纪士诚带着队,累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刚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粉尘,抬头就看到自家大本营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黎叙闻还在后面跟他招呼着什么。
两人看着像是朋友,感觉眉来眼去的,不是在密谋什么事,就是在交流什么感情。
他到底是队长,回头解散了队伍,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先找黎叙闻谈话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闻闻,”纪士诚把沾满泥浆和土的外套丢在一边,说:“但我们出门在外,有些事情不得不注意,比如跟外籍人员,最好不要走得太近。”
黎叙闻趁机给他手掌的伤口消毒,道:“我明白的,那个是我上学时候的学弟,就随便聊了聊。”
“学弟?”纪士诚问:“也是记者啊?哪家的?”
“GVN。”
纪士诚脸上立马浮起了阴影。
不止他,他身后一个路过去领高热量营养膏的队员,也皱起了眉头。
这队员名叫大梁,也一直跟着纪士诚,算是微光的老人了,一听GVN的记者,脑中便立刻警铃大作。
说到底,还是微光在GVN身上吃过大亏。
有一年微光去非洲参加反盗猎行动,GVN作为A国官方媒体之一,对那次几国联合的行动全程跟踪报道。
一开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中途GVN的采访一出来,微光这边就发现不对了。
他们将微光队员搬运野生象骨的镜头配上盗猎集团非法猎象的解说,并剪辑了正常动物大迁徙的画面,却指鹿为马,解释为中国救援队干预野生动物栖息地。
当时两国关系紧张,GVN就更肆无忌惮,正牌部队是不敢动的,就悄摸地拿微光这支民间队伍开刀。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公众对国内救援队的印象甚至歪曲到了“干预他国动物管理”和“政府授权的秘密组织”上。
最后随行的中国军官对GVN和A国政府提出严正交涉,这出闹剧才得以落幕。
那次之后,微光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误解,从此整个队伍便对外籍记者无差别地排斥,只要是国外救援行动,对外媒一概敬谢不敏。
“大梁?”纪士诚余光瞟见他站在原地,半天不动,问他:“干什么呢?”
“哦,哦哦,”大梁回过神来:“来领吃的。”
他低着头,从黎叙闻身边疾步而过,到仓库匆匆跟后勤报备了一声,去盒子里拿营养膏。
走的时候他看了眼余量,怪异地犹疑了一下。
……怎么觉得给别人匀过食物之后,营养膏也消耗得越来越快了。
……
黎叙闻跟GVN记者有联系的事,就这样在大本营里传开了。
待B组深夜从现场回来轮岗调休,这件事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都悄悄打着眉眼官司,但谁都没敢当面跟齐寻说。
他坐在室外淋浴坑旁,听着塑料布遮挡后,两个队员的低声聊天盖在淅沥的水声下。
“她好歹是白蛇的老婆,怎么不懂避嫌的?”
“行了,她进队晚,那些事估计也不清楚,算了。”
“她也是记者,同行抱团我能理解,但万一再出岔子呢?”
……
齐寻沉默地听了一会儿,换了衣服,向医疗区的值班角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帐篷顶上挂着的防风灯照破浓郁夜色,在微风里晃动幽光,把他走到门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闻闻还没睡,于是放轻了脚步,免得惊扰她的专注。
救援时期两人都太忙,可无论工作时怎么拼命怎么疲惫,回到大本营,齐寻总会挤出点休息时间来见她,跟她说两句话;黎叙闻也一样,每天不等到他回来看上一眼,她是不会去睡的。
此时她正坐在屏风后的小板凳上,腿上堆着一叠长长的伤员名单,低着头一个一个核对伤员的状态有没有更新,用药对不对。
一弯柔软的发丝从她耳侧垂落,发梢挂在唇角,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吹动。
齐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都平静了。
那些永远响在他耳边的马达声,切割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呼喊声,终于在这种静谧中远去。
夜里又起了阵风,吹起薄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轻轻送到她的脚边。
黎叙闻抬头看门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回来了?”
唇角在齐寻反应过来之前就扬了起来。
他大步走进去,拉了个马扎坐在她身边:“嗯。今天怎么样?”
“很好,你呢?”
他把手肘搭在双膝上,微微握着拳:“还行,老样子。”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说:“你好像很有精神。”
快三点了,她一双眸子还是亮晶晶的,一丝困意都没有。
“今天遇到个神奇的人,”黎叙闻笑道:“一个小孩儿,怪有意思的。”
齐寻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特别傻,”黎叙闻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不过还有点用。”
其实见到齐寻之前,她很盼着他赶紧回来,好把白天的事告诉他,跟他说搞不好挖掘机马上就来了,他们再也不用徒手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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