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关上窗户,热气洒在玻璃上,忽明忽暗的霓虹灯下雨似的在眼前变化不停。
风被关在屋外,南图攥着床单咬紧牙关,脸上的热气慢慢凝成水珠,慢慢滴在床单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谢将黑红的碎步一块块叠好,放在一旁说“你还好吗?”
南图轻轻“嗯。”了一声。
韩谢用那张撕下来的血衣包好碎步藏进柜子里后捏紧柜门关上,他望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忍不住鼻子一酸。
南图的喘息打在耳畔,像镰刀一样割来。
韩谢不愿再看,快速的抹了一下眼眶后转身恢复正常,他揭开湿纸巾擦拭手指。
南图低着头,像一尊雕像般安静,他疼得耳鸣,静了几秒后抬起头哑声道“听陈乐云说你受伤了?怎么伤的?”
韩谢擦干净手纸,又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掩住那些染血的湿纸,面色复杂道“一会儿陈乐云进来你自己问他吧。”
“你受伤我问他干什么?”南图困惑“怎么了?”
韩谢倒了一杯温开水,一屁股坐在床上,余震燎着南图,他眉毛一高一低,惊道“我去你!……嘶~大哥你就不能轻点坐吗?疼死我了!”
语罢,一阵风从窗口“嗖!”地吹到床边,韩谢好像不是自己起来的,他瞥了眼掐着他后脖颈凶巴巴的江俞认怂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离南图远点。”江俞松开手推开他说。
这玩意跟李否一样贪吃,还跟谢天一样没轻没重,很难判断他是一个多么复杂的个体。
“OKOK。”韩谢自觉后退,将手中温热的水杯递给江俞说“你喂他喝。”
“……”
这话说的,江俞差点借着惯性波他一脸水。
“不是…”江俞扭捏道,“我怎么喂?嘴对嘴喂吗?”
话音刚落,三个人都愣住了。
韩谢扫了眼一本正经甚至还有点期待的江俞无语道“停止你的幻想。”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谁要你这么喂了,你轻轻搂着他,等他仰头你就把水倒进去,让他漱漱口,然后我就拿垃圾桶接着。你还想嘴对嘴,美死你了。”
“……”
韩谢瞅江俞懵懵的好像脑子发育不完全,上前就要夺回杯子道“哎哟你磨叽死了,我自己来吧。”
“不用!”江俞手比脑袋瓜子快,死死护着玻璃杯不撒手说“我明白了。”
“…哦。”韩谢侧身让场地,“请请请。”
南图眼珠横了两个回合,气不打一处来,等江俞慢吞吞坐在床边后,他幽幽道“我是伤了,不是死了,喝水这种小事还要人喂,矫不矫情,拿来我自己喝。”
他本想潇洒的抬手抢过杯子一饮而尽,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不成想刚抬到一半他就疼的死去活来,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你…”江俞欲言又止。
“……没事。”南图抓着杯子忍了两秒,本就汗涔涔的脸颊又积了一层水汽,他硬生生忍着灌了一口水。
逞能的后果就是南图不但毁了一个崭新的玻璃杯,还喷了江俞一身。
江俞倒是没生气,抽出纸巾替他擦脸说“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我看看。”
南图摇摇头。
韩谢白眼翻烂,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江俞不耐烦道“真踏马够装的,跟谁敢笑话你一样,伺候你就老老实实受着呗,反正你一直都很矫情。”
江俞搂着南图,将杯子搁在他的嘴边,头挨着他软声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你才不矫情,他嫉妒你呢。”
“不儿。”韩谢目瞪口呆,“我嫉妒他你都看得出来?”
“这不明摆着吗。”江俞努嘴道“垃圾桶。”
韩谢踩在玻璃碎块上,候在一边等南图吐完,粉红的水流在纸巾上汇成一泉小溪。
“慢点吐,别又扯到伤口。”
“嗯。”
韩谢俯视着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逗狗似的,遭到南图白眼。
“擦擦嘴。”江俞抽出纸巾递给他。
南图艰难的抬起手。
“我帮他擦。”韩谢放下垃圾桶,抢过纸巾后蹲下去帮南图擦嘴。
南图看着他,朝江俞道“韩谢他才不嫉妒我呢,他幸福得很。”
韩谢手一顿,咧开嘴道“那是自然,小爷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哪都是香饽饽。”
南图笑了笑说“真不要脸。”
“你就说是不是?”韩谢扔掉纸巾,又倒了一杯水,这次非常小心的坐在床边挨着他说“慢点喝。”
“我不想吐了。”南图说。
“谁让你吐了。”韩谢扶着他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渴吗,喝点水润润嗓。”
南图刚想抬起手,被韩谢紧急叫停:“诶!我告诉你我可没有他那么大度,你要是敢喷我一脸小心我收拾你。”
南图还没翻白眼,江俞就捏紧拳头说“你敢。”
韩谢:“……”
得,又来一个陈乐云。
……
南图靠在枕头上看着两人收拾玻璃碎渣,不知怎么的,他非常害怕其中一个人会划破皮,所以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小心点,你们小心着点,玻璃很锋利,小心点。”
“诶行行行。”韩谢激恼,“罗里吧嗦烦不烦,真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笨得跟猪一样。”
南图看了他一眼。
韩谢总这样,刀子钢炮冰雹嘴,棉花豆腐玻璃心,况且他十分欺软怕硬。陈乐云在的时候他跟舔狗一样南图说什么就是什么,陈乐云不在他不仅要骂南图,还连带着陈乐云一块骂。
南图早习以为常,可江俞不知情,怒火“蹭!”的涌上脑干,他故意挑了一块尖锐的玻璃挪到韩谢手指下。
不出意料怕是要出意料了。
韩谢“嗷!”了一声一蹦三尺高,抓着食指鬼哭狼嚎道“痛痛痛痛痛!”
“不是让你小心点嘛。”南图无奈。
江俞冷言冷语:“真是蠢钝如猪。”
韩谢:“……”
嘿~你!
“痛痛痛痛痛死我了!”韩谢抱着手指蹲在南图面前卖惨,“南图,好痛啊,你给我吹吹。”
江俞:“……”
“这么小的伤口也要喊痛。”南图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往上挪挪,“我看看。”
“你看看。”韩谢往上挪了挪,手指头涌出一大股血,顺着食指往下滴。
南图还没吹呢,韩谢就被江俞拉走了,他抽出几张纸塞给他说“手伤了就赶紧找护士包扎去,老缠着南图干什么,南图又不是医生。”
“我找南图我又不找你。”韩谢被他推出门外。
“赶紧去吧,再晚点你的手就痊愈了。”
“……”
门“砰!”的关上。
江俞走回来坐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他笑了笑,又开始忙绿起他的水果。
南图实在无聊,索性倚靠着松软的枕头瞧他,就在想江俞怎么会那么喜欢切水果呢?
想着想着,他忽然就想到陈乐云了,陈乐云出去很久了,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的腿还伤着,不上药会很棘手的。
江俞剥开一颗荔枝,肉嘟嘟的果肉滚到七八只荔枝里,他又想,陈乐云剥水果时会戴上一次性手套,南图问他“为什么要戴手套?”
陈乐云说“有些人会讨厌吃别人摸过的水果。”
“你觉得我是有些人吗?”南图说。
“我不知道。”陈乐云娴熟的剔掉龙眼核,轻轻放到圆盘里,“你当时不爱说话,胆子也小,我怕你不喜欢又不敢说,所以我就先这样做着,现在我习惯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可是这样很麻烦啊。”
“不麻烦的。”陈乐云喂他吃龙眼,温柔的笑道“怎么样都不麻烦。”
“……”
长这么大以来,南图一直都过得很随便,这些年来,活着倒也挑剔起来,他觉得他能过回以前那种随便的日子,可那样会差点意思。
南图失神许久又自己回神,他扫了演餐盒,江俞剥玩荔枝,又开始剥葡萄,紫色的皮“啵!”的跳出一颗爬满脉络的青色珠子。
“葡萄啊。”南图出声,江俞道:“嗯,那个叫韩谢的买了好几种,你喜欢吃哪一种?”
南图的眼眸晃了一下说“我都想尝尝。”
“好,我给你剥,你等会都尝尝。”
“嗯,谢谢。”
南图有些困了,江俞忽然问“你过年有安排吗?”
“过年?”南图陷入沉思:“今天是几号来着?”
“已经小年南了。”江俞说。
小年南啊……
南图猛地发觉今天是和陈乐云约好一起去上海看烟花的日子。
他连衣服都买了,还跟夏逢旭借了相机去拍照,本来打算那个时候和好的,还想着找机会把事情说开。
如果陈乐云不讨厌自己就追求他,结果成了现在这样。
他有些沮丧。
“南图?”江俞喊他。
南图瞳孔聚焦,“啊?”了一声说“什么?”
江俞似乎已经习惯他经常性发呆,心平气和道“你过年要是没有安排,李子想邀请你去他老家玩玩。”
“老家?”南图依旧淡淡的,像一缕魂魄悬在天边,“哪儿?”
“青荷县。”
离这儿三百四十六公里。
“那是够远的。”
“嗯,他们已经到了。”
“他们?”南图好奇,“都有谁啊?。”
“官迷,老洋,他弟,还有我。”
“你!”南图小吃一惊,“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江俞剥完最后一刻葡萄,盯着他莞尔一笑,“因为需要有一个人留下来传信啊。”
屋子静了静,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泽,南图怀疑江俞刚才趁他不注意偷吃了碗里的果肉,否则他的笑颜怎么腻乎乎的。
“这样啊…”
江俞望眼欲穿:“嗯?”
南图顿了半响道“我们不是有微信吗?”
“……”
“我们可以用手机联系的。”
“……”
江俞哽得想死。
南图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之后江俞就沉默了,还边剥水果边叹气。
香蕉都被他叹地上了。
等等……南图心道:江俞不会是把我的微信删了没理由加回来,所以才无可奈何留下来编瞎话骗我,现在被我揭穿又不好意思承认而哑口无言吧?
……不对不对,那别人呢?李子有我微信啊,还有我电话呢。
不是等等……
南图突然就明白江俞为什么要留下来了。
敢情是所有人都把他删了,就留下一个看起来最不好欺负的人来测试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真是岂有此理!
“江俞。”南图疼得连生气都没力气,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了。”
江俞缓缓亮起星星眼:“为什么?”
……南图不爽:他还挺高兴。
“你是不是把我给删了。”南图说。
江俞:“……”
他的脑瓜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太重要。”江俞递葡萄给他说。
“这件事情还不重要?!”
“那什么事情才重要?!”
“我觉得你的腿最重要。”陈潇潇生拽着陈乐云摁在病床上检查右脚,说“别等到南图醒了你倒下了,你让他醒了怎么办?也像你一样拄着拐杖满医院跑吗?”
陈乐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掏出手机不理她。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嗯。”陈乐云敲键盘,给顾辞打去电话说“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哥,但是我黑进系统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的监控关了,只能提取到走廊外的监控。”顾辞说“我马上发给你。”
“行,辛苦了。”
“没事。”顾辞说,对面乱糟糟的,沈一夺过电话叽说“嗐,举手之劳嘛哥,下次有需要再callme……诶对了,哥你好点了嘛?还有南图醒了没有?大过年的怎么碰上这档子事了,哥你稍等我会儿,我和顾辞明天早上就从上海飞回去找你们……诶顾辞你干什么?不要闹…”
听筒一阵忙音,顾辞说“先这样吧哥,挂了。”
“嗯。”陈乐云挂断电话,陈锦舟忙不迭凑上来问“顾辞吗哥?你打电话给他干什么?有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的,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陈乐云扭头不理睬,傻缺弟弟追问完毕,轮到老大姐罗里吧嗦:“弟弟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的腿扭伤有多严重?还敢把拐杖扔了!”
“扔了就算了,你拿楼梯夜跑呢?我必须再次严肃的提醒你,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陈乐云再次充耳不闻,靠在枕头上点开顾辞发来的监控视频。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屋子里捣鬼。
陈潇潇自知说什么陈乐云听不进去,估计连进都不进,她只能搬出南图这尊大佛压一压陈乐云的嚣张气焰,问“南图刚醒了?”
陈乐云“嗯。”了一声。
陈锦舟遭到无视势必不会老实,他暗自委屈了会儿,倏地坐在床头伸长脖子挨近道“哥,你看什么呢?我也看看。”
刚说完,屏幕快速暗下,陈乐云抬眸阴沉着脸,陈锦舟乖乖拉开距离,眨巴着大眼说“别搓火儿嘛,我不看了。”
陈乐云解开屏幕,那颗脑袋又偷偷摸摸的贴上来。
陈乐云“啧。”了一声。
陈锦舟立马缩着肩膀从床头挪到床尾,帮陈潇潇检查腿,他对着陈乐云精瘦的长腿一顿乱戳。
陈潇潇取出纱布,绕着陈乐云涂满药酒的右腿一圈圈裹缠,她瞥了眼眉头紧锁的好弟弟,拐弯抹角道“人家好歹救了你的命,怎么着也不能这样糟蹋吧,反正我晚上查房也不想跟南图说你今天带伤——”
话音未落,陈乐云说“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
陈锦舟不可思议的挑眉:“哥疯了?”
陈潇潇一脸淡定:“常规操作。”
“南图就这么神?”
“一向如此。”
陈锦舟望着陈乐云发起呆。
这么多年来,他派人跟踪陈乐云,偶然发现他的手机里有一个类似于思维导图的APP。
这个APP里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的恋爱过程,以及女朋友的喜恶。
陈锦舟知道好哥哥谈恋爱后心里堵得慌,就开始排查他的女朋友,发现他身边围满了各种类型的女人,却没有一个人对得上。
有一天,他偷了他哥的手机,点开那个APP研究,点进去看见一个大标题,写着:和乖乖的这些年。
乖乖?好油腻的称呼。
这个乖乖1月19日过生日,不喜欢喝牛奶,睡觉很粘人但是不承认,说他几句就要打人,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特别开心,像个傻子一样,但是我很喜欢,每次看见他吃的那么开心我就特别满足。
这个乖乖很坚强,很执拗,很勇敢,我很心疼他。
……
我的乖宝,感谢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让我可以照顾你,保护你,喜欢你。
你问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你知道的,我的生日愿望一直以来都是你来许。
所以,我希望你希望的一切都成真。
……
陈锦舟关掉手机,心里堵得更慌了,他缓慢地拨通那个乖宝的手机号码,等了几秒后,听见了南图的声音。
他挂断电话,知道了他哥是gay。
gay啊。
陈乐云打了个响指,不爽道“松开。”
“啊?”陈锦舟回神,对上一张凶光毕露的黑脸,他低眸吓了一大跳,立马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这条比他命还长的腿,说“抱歉。”
陈乐云下逐客令:“药也换了,话了说了,出去。”
“……”
脾气真差。
“你会老实呆在这养伤吧?”陈潇潇拎着药箱不放心。
“嗯。”
两人姑且信了。
陈潇潇轻轻合上病房门,推了推黑色镜框长舒一口气,她侧身,瞅见一张存疑的脸。
“你不放心?”陈潇潇问。
“以哥的性格,很难让人放心。”陈锦舟盯着房门拧眉,回头说“那件事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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