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小园草坪上的每一根草叶都缀着细碎的光粒。
“咻!”
一根毛茸茸的狗尾草破空甩来,刚爬到草坪边缘的几只小怪被狠狠抽中,四爪一翻变成像素块消失不见。
不断有小怪翻过院墙,深紫色的外壳像长出脚会移动的山竹,细细簌簌朝草坪逼近。
狗尾草见状兴奋地甩了甩花穗,一鞭好几个小怪抽得更加起劲。
旁边一株绿巨人卷起肥厚的叶片,扇翻几只小怪的同时,暗戳戳给了左侧剑兰一叶片。
剑兰立刻伸出长刺刺回去,蟹爪兰在后面竖着两苗稀疏的花苞,一言不合对一草一花捶出两拳。
“不可以,不要打架。”
今初伸手捏住绿巨人的叶片,转头拦住剑兰,严肃地皱着眉毛:“打架的都是坏植物。”
植物小园里的植物们性格各异,打架摩擦是常有的事,但没有植株会不听今初的话。
剑兰头顶花穗亲昵地蹭了蹭今初的手臂,绿巨人和蟹爪兰也一蹦一蹦地跳回工位。
草坪上还有很多其他植物严阵以待,豌豆记性差忘带种子,绿萝的枝条容易打结,今初十分忙碌。
太阳慢慢沉落,植物小园的最后一只小怪被击败,热闹的一天就这样结束。
*
“咚——咚——”
地面泛起密集的颤动,好像有无数鼓在地里敲,声音又密又沉,连空气都跟着嗡嗡共振。
今初睡得迷迷瞪瞪。
他闭着眼睛想去摸卷心菜叶子捂住耳朵,一伸手只碰到坚硬的土块。
今初一惊,爬起来呆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沼泽地。
一望无际的芦苇杆歪歪扭扭地戳出泥浆地,天空阴沉,墨绿色的水藻腥腐干涸。
今初茫然地盯着不远处泛着波澜的死水洼,一脚踩下,被黑水浸透的腐殖土咕嘟冒泡。
这不是植物小园。
这是……哪里?
明明昨天,他还睡在卷心菜给他铺的床上,四叶草摇着叶片给他扇风。
四季豆会把种子给他当弹珠玩,就连脾气最不好的蟹爪兰都夸他可爱。
但现在,其他植物怎么都不见了?
芦苇杆轰然折断,灰绿色的叶片四处纷飞,今初茫然地抬起头。
愕然与两只巨大的蛙类眼球对上。
胸腔里的气息变得浅薄又急促,今初吓得连睫毛都不敢抖。
巨蛙的身躯膨胀数倍,两只尖锐趾爪深深抠进松软的泥层,头部大得不成比例,宽大的嘴裂延伸至耳后挂着粘稠涎水。
嘴裂一张,裹满浓稠黏液的暗紫色长舌弹射而出。
今初往旁边一滚,躲开畸变蛙的舌头,手下意识伸进荷包。
里面装的是他收集的植物种子,他掏出一枚豌豆扔出去。
圆滚滚的豌豆撞上畸变蛙“嘭”地炸开,绿色种皮像弹片般飞射进畸变蛙的身躯。
今初面色苍白,准备再扔一次。
耳边忽然一声清啼,风压低芦苇灌,今初警惕地仰起头。
一只修长白鹭振翅而出。
身姿纤秀挺拔,仿佛从云端降临。
白鹭羽尖掠过之处,寒意顺着空气漫开。
一朵白霜悄然落在今初睫毛上,以至于霜花每一缕的纹路都能被看清。
很漂亮,但绝对不无害。
霜花一旦沾上畸变蛙身躯,顷刻间凝结成冰,纹路不断扩大、攀爬、连接。
今初眨掉眼睛上的霜花,没有犹豫,立刻撅着屁股拼命往芦苇荡里爬。
一声唳叫,冻结成冰雕的畸变蛙应声而碎。
白鹭低空盘旋一圈,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准方向朝某一处俯冲而下。
没爬两步,周围的芦苇被风压低。
今初戒备地抬起眼睛,一抹雪白倏地扎入芦苇荡的灰绿阴影里。
甚至没看清影子的轮廓,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巨大抓力。
风声呼啸过耳畔,今初整个人腾空,芦苇荡快速向下退去,视线里天旋地转。
今初被吓得紧闭眼睛,后知后觉自己被白鸟抓上天了。
惊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指尖碰到一片顺滑微凉的羽毛,今初立刻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
“别吃我,求求你快把我放下来,我真的不好吃……”
翅膀下最柔软的绒羽被硬生生扯断几根,白鹭吃痛唳叫一声,连人带鸟往下坠了一截。
今初颤巍巍睁开眼睛一条缝。
几只离得近的巨蛙,鼓凸眼球死死锁定住空中的目标,后足弓起跳跃的距离一次比一次高。
嘴裂在空中张开,好几次畸变蛙的长舌几乎都要碰到白鹭的尾羽。
今初惊呼一声,声音发颤,“它们要跳上来了。”
想起刚才说的话,今初急急忙忙认错:“别把我扔下去,我说错了,对不起。”
白鹭没理会,但凌空的高度却没有继续攀升,应该是到了极限。
脚底的畸变蛙一只垒一只,今初看得心悸,又摸出一粒豌豆。
他低头往下瞅,高空的气流晃得他视线发花,脚下的目标忽远忽近。
他轻轻扯了下白鹭的羽毛,试图商量:“你再往左飞一点好不好,我瞄不准。”
白鹭左翼微微下压,身姿便呈一道弧线轻盈往左侧滑去。
今初十分惊喜白鹭能够配合,手中的豌豆立刻抓住时机往下抛。
“嘭。”一朵小蘑菇云升腾而起。
今初雀跃的声音响起:“炸到了!白鸟大王,我们炸到了!”
一朵又一朵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其中夹杂着一声声惊呼。
“再往右边飞一点点,再低一点点……”
“太厉害了,我又扔中了!”
“啊,小心长舌头……哇!躲过去了欸,你真是最最厉害的白鸟大王!”
洁白的羽翼劈开低空缭绕的腐泥腥气,脚下的地貌变成了芦苇稀疏的硬土。
畸变蛙的动静彻底消失在身后的沼泽深处,只有白鹭翅膀划破空气的轻响,和远处水泽里零星的虫鸣在耳边清晰起来。
今初攥着白鹭蓬松光洁的羽绒,刚想兴奋地说点什么。
肩膀上的抓力忽然消失,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下落,摔进一丛草绒中。
不疼,今初被摔得脑袋发懵。
这里就是白鸟的巢穴了吗?难不成经历过携手作战,白鸟还是要秋后算账,把他当作储备粮吃掉吗?
兴奋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升起的恐慌。
几根白羽落下,碰到草叶的瞬间凝结成霜花。
今初趴在草丛里紧闭眼睛不肯抬头,夸鸟的话像豆子一样往外倒:
“威武霸气的白鸟大王,你最厉害了,可不可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而且还有毒……”
草叶覆盖下的泥土,几簇白色菌丝悄然冒尖,往外延伸。
忽然,风中纤细莹白的菌丝和它的主人一起顿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畸变区?”
阳光映入琥珀色的眼珠,今初抬起头看清了背光站在面前的身影。
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站在他面前。
云致看见少年瞪圆的眼睛,其中有惊讶更多的是畏惧,发丝拂过沾有污渍的白皙脸颊,连睫毛都吓得可怜地抖动。
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畸变区?”
今初说不清是要吃掉他的白鸟更吓人,还是面前出现的陌生人类更吓人。
植物小园流传的第一条警言,就是不要被人类抓住。
但警言只说了不要被人类抓住,却没讲要如何从人类手底下逃脱。
今初也不确定自己的菌丝是否会对人类有效,很谨慎地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扭头就跑。
还没跑出去几步,腰间一紧,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扛在肩头。
朝下的视线晃得人发晕,今初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又被摔回了之前的草丛。
蘑菇能屈能伸,选择回答问题。
“……我不知道,我一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这样的回答任谁听到都觉得敷衍,但云致只是嗯一声便没有继续追问。
畸变开始之后,除了人类主力建立的空中基地,还零散分布着一些幸存的园区。
但这样的园区往往自保能力很差,一次普通的畸变潮,便能轻易让一个园区覆灭。
畸变区的流浪者通常都是这么来的。
云致换了一个问题:“你的畸变方向是什么?”
他猜测是某种植物,且结出来的种子拥有不小的爆炸威力。
白鹭告诉他,少年在空中扔种子就像玩消消乐一样。
但对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蘑菇。”今初从没听说过畸变两个字,自动把这句话缩减成“你是什么”。
他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了和白鸟同样的气息,已经能肯定对方就是那只扔下他的坏白鸟。
既然鸟也能变成人,那么他是蘑菇变的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于是今初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是一朵蘑菇。”
云致蹙眉,一只火红的狐狸从芦苇荡里窜出来。
方知有撇开枝叶跨出来,腰间扣一把长刀:“这畸变区除了我们竟然还真的有活人?”
今初挎紧身上的小叶包,警惕地望过去。
方知有拍掉身上的叶片,“你好,我叫方知有,我们需要确保你的安全性。”
随后,他指向跟在自己身后走出来的另一个颀长男人,“他叫江敛。”
一只黑豹与江敛并肩而行。
云致笼在清寒的暮色中,抬起冷白的眼皮注视今初,“云致。”
“你叫什么?”方知有问。
火红狐狸蹲在今初脚边,两条朱红的尾巴几乎是身形的两倍,让今初想到了植物小园中的狗尾草。
一样毛茸茸的花穗,都让他想捏一捏。
狐狸的尾巴晃一下,今初的脑袋就跟着转一下,嘴里回答道:“我叫今初。”
“哪两个字?”方知有追问。
今初的脑袋还在跟着转,“今初的今,今初的初呀。”
说完,他抽空瞧一眼方知有,似乎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方知有弯了下唇,招手让狐狸回来,“不许再逗人家小孩。”
今初脸嫩人也乖,看上去完全没成年。
狐狸晃着尾巴走向方知有,刚靠近方知有就凭空消失不见。
一直没动静的黑豹起身绕着方知有走了两圈,确定狐狸不会再次出现后,也消失在江敛脚边。
今初吃惊,联想到同样消失的白鸟,确定他们和自己不同。
自从游戏公司为他推出人类形态后,他就完全无法再变回蘑菇外观。
在陌生危险的环境,这一点不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安的情绪如同苔藓细细密密覆盖上心头,今初紧张地瞄一眼云致,抿紧唇不说话。
他不应该告诉云致自己是蘑菇的,而应该说自己是别的什么物种。
例如一颗绿藻,肉眼就不太能看得见。
“你身上是否有任何异变情况?”方知有将一只蠓虫踩在靴底。
黑褐色的尖长口器布满倒钩,被这样的东西咬一口,虫卵就会在体内孵化、直至撑开血肉。
“没有,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为了自证,今初只能撩开衣服露出皮肤,甚至张开嘴让他们检查口腔。
但来历不明依旧是今初身上最大的疑点。
“畸变蛙到了晚上会更加活跃,你愿意和我们同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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