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郡城待了三日有余,便一同回了湖阳县。
在郡城的那几日,他们先是去找了书舍老板周庄,同他说明后续去县衙状告一事。
周庄表示他不日也要回湖阳县,若是有事可寻他作保。
巫阳台是买方,这案件要审理,金三娘还是要出面。
临走时,沈明微还想去寻金三娘,却受到她遣人知会,官府受理诉状后,金三娘会前往湖阳县。
沈明微不知金三娘这是看在萧容与的面子上才配合得如此积极,只道她原本对金三娘的恶意揣度是小人之心。
两人回了湖阳县,弃奴带着一纸诉状去县衙前敲登闻鼓。
沈明微动容,身在异世未料人心险恶不幸落了娼籍,又很幸运遇到弃奴,这个内心赤诚愿意帮她的男子。
此等大案,官府立刻受理,又派了衙役前往牛花村传唤王耕一家。
沈明微和弃奴留宿了县里的客栈等待知县开案审理。
当晚两人在客栈的堂前用暮食,气氛却一改先前在郡城时的愉悦,显得有些凝重。
弃奴有了心事,笑意也少了:“我总觉得事情还有些疏漏。”
沈明微心里本就忐忑,忙问:“还有哪里有疏漏?”
让弃奴以未婚夫婿的身份向官府状告虽然是沈明微提出的办法,但其中经过主人格同意的。
沈明微总觉得弃奴主人格比她靠谱。
“回头他出现你再问问他。”弃奴敛下眼眸的异样,半晌吐出这句话。
弃奴虽很不情愿让萧容与帮忙,可他确实能做到的事情比他多,心思也比他缜密。
弃奴连对这具身体的记忆都是残缺的。
沈明微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人人格切换无法控制,但某个人格在无法应对或者不能应对某些场景时,另一个人格有可能出现。
第二日,沈明微早起借着送茶点的由头去敲响弃奴的房门。
“何事?”房内男子的声音传来,声调低沉冷肃。
沈明微眉梢一挑,随即道:“弃奴,是我沈明微,我有事找你。”
房内传来窸窸窣窣和逐渐靠近的走动声,房门打开。
弃奴披着一件靛青布外衣,不像往常时候穿得那么规整,身上还透着刚睡醒的昏沉,他依靠在门边,看似随意却有说不出了的慵懒美感。
外表不修边幅,举止仪态却清贵。
尽管本人冷着一张脸,几次相处下来,沈明微也知道他的色令内荏。
沈明微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公子可以让我进去说吗?”
萧容与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沈明微也进了房顺带将房门合上。
沈明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昨日弃奴和我说,他总觉得我们这样上诉这里头还有疏漏。”
萧容与身形一顿,转过身看她,反问:“什么疏漏?这已经最好的办法了。”
“我都觉得你更懂。”沈明微假装不经意。
萧容与双眸若点漆,不同于副人格的纯澈,令人一眼看透情绪,现下他这双眼看着人。沈明微只觉得看不透他,却被他看穿得彻彻底底。
不过一瞬间,萧容与就撇开眼,平静道:“没有疏漏,你想得很周全,只要他在公堂上不掉链子,事情会朝着预期的方向走。”
沈明微觉得他这态度很奇怪,又挑不出毛病。
萧容与目光淡淡:“问完了?还有事吗?”
他这话是赶客了。
沈明微只好摇摇头准备离开,临出门,却又被叫住。
“明微。”
沈明微转过身,只见弃奴坐在椅子边上看她,依旧神色莫辨:“你真的能治好我这个病吗?”
沈明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弃奴为她做这么多,别说帮他治病,以身相许……额,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了。
这件事了却,日子稳定下来,她会用极为认真负责帮他治病。
“好。”萧容与微扬起下颌,“我信你。”
这语气重藏着难以察觉的信任交付,沈明微一无所知,她还是忐忑地离开弃奴的房间。
房中再次只剩下一个人,萧容与伸手探入外衣袖中,摸索出那枚琉璃制的牌子,眼中饱含怀念。
这是他母亲生前的东西,对生前的母亲来说意义非凡,她说这是她家乡的物件。
这物件制作出来虽然用不了,却能让她想起故乡。
后来这件物件就传到萧容与手中。
母亲的故乡应当是令她魂牵梦萦都想回去的地方,可萧容与的故乡——洛安,普天之下最繁华的皇都却是他最不愿回去的地方。
他隐姓埋名离京城两年多,竟都未传来前朝另立太子的消息,也不知该不该说皇帝陛下对他母亲真情深义重。
萧容与思及此,竟忍不住咧嘴沉沉笑出声,只是笑中更多是凉薄的讽刺。
原本他借着这病远离纷争,可三年之期已近,再怎么逃避也避不过去。
他改变主意了。
-
与此同时,原本极少外人进来的牛花村,村头忽见身着衙役装束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而至。
赶农忙的人认出这是县里来的官老爷,也不敢多看,没做亏心事也怕惹上官司。
马蹄来回踱步,只听那衙役大喊一声:“王耕家在何处?”
光顾着往前走的村民一听这不是来找自家的,也松了口气。
有胆大的人向前问:“大老爷可是找王耕?就往村大道走,走到村尾,那家用泥糊了半边篱笆的就是。”
衙役客气朝乡民抱拳道谢。
那回话的村民纷纷摇头,不敢受礼,却有亮着眼睛好奇的好事者又问:“敢问大老爷,您寻这王耕是有何事?”
那衙役也不藏着,仰着头道:“有人状告王耕一家拐骗侄女,卖良为娼!”
他说着又朝这到处破屋漏瓦的村子扫视一眼,“这是县太爷受理的大案,没想啊,你们这小小的村落竟然还能出这等恶人。”
衙役此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正欲前往山上农忙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
衙役在乡民摆了一道官威,又得了王耕家的住处,驾着马朝王耕家走去。
张杏娘正在院里头喂鸡,听见那马蹄动静抬头前去,正是那衙役赶来,她心下一惊。
因着做贼心虚的缘故,来人都还未看清,忙把米粟撒完,奔回屋中阖上门,伏在门上已是冒了一身的汗。
她只敢微微开了小门缝探看,骑马来人果然停在她家门口,那一看就是官差,他朝里头喊道:
“王耕张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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