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耕重重又叩首:“还望大老爷容我说清楚。”
得到知县点头首肯,王耕继续:“沈氏是我娘的表侄女,沈父临死前将沈氏交托给我娘,一开始我娘是想着将沈氏嫁给我的,但沈氏不愿,才有后面这一遭。”
“这件事牛花村的人都知道,同村人就在后头,大老爷可以喊人上来问问。”
知县闻言就派一旁的衙役去请门外牛花村的乡民进来。
沈明微跪在弃奴身侧,手心不住冒汗,她此时也知道情况不大好。
那牛花村的村民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神色惶恐,面上似有茫然不知怎么就被叫进了公堂,到了堂前顷刻跪下。
知县问:“你可知,沈氏本许给王耕,沈氏却不愿一事?”
不过是一句话,那被喊上来的村民便忙不迭回话:“大……大老爷,是有这一回事,我……我是听别人说的,就说要把沈大丫嫁给王耕,后来沈大丫不愿意,张杏娘就说要另寻……”
村民几乎从头到尾就要抖落清楚,知县即可打断:“好了,本官知道了。”
知县又问:“这张氏可是有将沈氏配给萧弃奴?”
村民连忙摇头,直说:“大人,这件事我没听说过……”
“好。”知县摸了把半灰的胡子,眼露精光,“萧弃奴,既然村民闻所未闻,这无媒无聘的沈氏夫婿这么说来是事实?”
弃奴仰起头,直视知县:“我妻尚未过门时,王家逼嫁王耕,这纸婚书是沈爹给他们写下的,将我妻托付给我,我妻早婚约,自然不从,这白字黑字写着清清楚楚。”
知县又拿起那婚书,似在沉吟。
王耕早有准备,连忙直起身子大叫:“大老爷,可否将那婚书给我看看?”
那纸婚书便落到王耕手中,他根本不识字,那纸都是反着拿,看了半天,像是恍然大悟。
王耕仿佛拿到了什么真凭实据,直起身理直气壮高呼道:“大老爷,这根本不是沈氏他爹沈怀清所写!”
这话说着,王耕从怀里左掏右掏,一本旧书册被呈上堂去。
“大老爷,这是草民从沈家拿沈怀清亲手所写的抄本,草民虽不识字,但这字形大为不同,据说读书人对笔……笔迹就知晓是不是一个人写的,大人是读书人,可一比对便知。”
知县在堂上讲那旧抄本对着婚书翻阅比照。
沈明微与弃奴对视,脸色都极为非常不好。她忽然想起弃奴原先说的疏漏,竟就是这个。
弃奴垂头低声说:“这王耕一家从未碰过文墨,竟然知道字迹比对。”
他拿这件事威胁过萧容与,自然知晓这件事干系重大,可王耕一家不识字,不可能这么熟悉。
这背后定然有指点。
沈明微看着头顶高悬的“清正严明”牌匾,浑身发冷,这样一来她不仅脱身无望,恐怕弃奴也会因此身陷囹圄。
公堂之上只听见纸张翻阅的声音,知县比对了字迹,又请了一旁的师爷仔细辨认。师爷看过之后拱了拱手:“大人,这字迹确实不是同一人所写。”
知县举着那抄本和婚书问:“萧弃奴,这个你如何解释?”
弃奴垂下眼睑,似在思索,一时无言。
“哼!”知县沉下脸,将抄本和婚书一同掷在案上,“萧弃奴,你居然敢戏耍本官!”
天旋地转,黑白颠倒。
沈明微轻轻推一把弃奴,他却不知怎么毫无反应,沈明微只好代答:“大人,这抄本不是我爹的,这封纸婚书确是我爹生前所写无疑。请大人明鉴!”
王耕见状哼笑出言讽刺:“表妹妹,我家待你不薄,你如今怎么都说起胡话来?”
他说着又对抬头道:“草民绝不敢欺大老爷,为保证公允,我还有证据!”
知县:“呈上来。”
王耕道:“我还有个证人,听说沈爹曾在县中最大的书舍做过抄书,想来那书舍现今还存着沈爹生前亲笔,只要去问那书舍老板要,这抄本和婚书孰真孰假一认便知。”
湖阳县最大的书舍为周氏书舍,知县一听便知,他让衙役去请人。
恰好书舍的老板周庄就在堂外候着,周庄本来想着来帮沈家丫头,见那衙役出来还以为是要请他沈家丫头作证,便也进了公堂。
光是那几步他便是额顶冒汗,不知该如何为证。
周庄行至堂前跪下,便听案上知县大人威严的声音:“你可曾是沈氏其父沈怀清的雇主?”
周庄道:“正是草民。”
“你书舍中可还存着沈怀清亲笔所写的抄本?”
周庄以为这是要验明他的身份就说:“有的大人。”
“好,派人去将那抄本拿来,要沈怀清身前亲笔所写。”知县道。
派了下人回书舍取书的功夫,周庄偏头看沈家丫头竟发现那张小脸比先前见到的还要苍白,周庄这才感到有些不对。
他俯跪在堂下看送来的那抄本送到知县手中。
知县将这几件物证反复比,只听知县又问:“可真是沈怀清亲笔?”
周庄虽不明情况,但也不敢谎称:“回大老爷,正是。”
知县顿时勃然大怒,直接下令:“萧弃奴伪制书信诬告乡里,扰乱公堂,按大靖律处三年役,来人!”
公堂内氛围陡然骤变,知县这一声声音洪亮,连站在堂外的村民也听到了判词。
外头的村民面面相觑,李二婶心慌连问:“这是不是喊错了,怎么判的是弃奴。”
“是啊,这不是王家卖良为娼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这是怎么判的?”
就算外头百姓对这判词再是质疑,知县却已经下了论断。
沈明微看着知县,这是个小地方的父母官,分明该是湖阳百姓的天。
她起身护到弃奴身前,背脊直挺立在威严肃穆的公堂上,分明像是蒲草一样纤弱的女子,却像磐石一般坚定而不畏淫威。
“大人,弃奴和我虽未完婚,婚约是我二人私定没错,但张氏以我表姨身份逼嫁不成,卖良为娼,你怎么能因此判弃奴,而放丧尽天良的王家一走了之?”
“大人,如此草率判案,可还配称父母官?”
比知县还着急的是王耕,他便借势拍马屁叱骂:“无知妇人,怎敢如此和大老爷说话!”
知县怎么说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多少人背地里骂他狗官又夸他青天大老爷的,他佁然不动反问:
“萧弃奴伪制书信扰乱公堂为真,而你说的可有真凭实证?”
沈明微咬牙无言,低头便见张杏娘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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