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先歪一会儿吧,姑爷在前院招待宾客且得一会儿。”杜妈妈猫着音儿凑到她耳侧。
既已顺利嫁入封家,杜妈妈不好再姑娘姑娘的唤,正好改了称呼。
如瑶垂眼瞧去,大红软缎绣鞋绣鸾凤,鞋头嵌东珠,漂亮得几欲晃晕她的眼,又动了动脚趾,就连袜子都是素白绫罗所制,软软滑滑的。
见如瑶没应声,杜妈妈搀着她往左挪了些,又道:“少夫人歇会儿吧。”
如瑶低低应了声,便将身子倚在引枕上。
紧接着,又闻得絮絮低语。陪嫁来的不是前两日伺候她那几名丫鬟,她也是临出门才看了几眼记住名儿,现下只凭声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折腾一整日这会儿已觉得累,可脑中又清醒的紧,许多事来回绕。
她将手伸到盖头里揉了揉额角,没几下便迷糊起来,好似入了梦,又好似只是阖着眼而已,耳边私语、前院儿笙鼓,都隔着一层红纱,虚虚浮在远处。
“少夫人,姑爷正往这边来,几步路就到了。”杜妈妈唤醒如瑶,扶着她坐起来,边说话边顺了顺被压皱的喜服,又将盖头重新理得平正。
如瑶想到今儿牵着她上喜轿的那只手,交叠在身前的手隐隐变得黏腻。
不过几息,就听到开门声响,紧接着,便是有节奏的脚步声。
杜妈妈昨日提到,封佑曾在席上见过一次公家姊妹,她还真有些怕被认出。
若说前两日可以与公家撇清干系,如今却不能了,娘一旦被纳为妾,她原本的身份多半会一并归入公家,她是真与公家缠紧了。
思忖间,如瑶已能瞧见盖头下多出来的那双皂色云纹靴,与她的鞋头正对着。
身侧喜娘捧着缠红绳的秤杆上前,笑着递到封佑手中:“一杆天星秤,挑开红锦,称心如意,鸾凤和鸣。”
封佑头戴乌纱喜冠,簪赤金衔珠簪,此刻正接过秤杆,抬臂蹭过盖头边缘,向上掀去。
入目是一张面若芙蕖的脸儿,半垂着眼,身子微微颤着,再一细瞧,便瞧见右脸中间横到太阳穴的红印。
杜妈妈也瞧见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这红印也忒明显了,早知方才就掀开盖头顺一顺珠滴,也不至于压出红印,好在一会儿就淡了。
喜娘眉眼带笑,高声道:“红盖挑起,容颜如玉,夫妻同心,家宅安宁。”
随即侧身接过丫鬟递来的一对红丝连柄的匏卺,引二人对坐:“匏瓜分两盏,合卺结同心,两姓之好,福禄绵长。”
直到接过匏卺,如瑶才抬眼去瞧封佑,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他好高啊,只坐着都比她高出不少,身形也不似寻常读书人那般瘦弱,亏她还担心封佑会比鞋里垫了衬料的她矮。
封佑被这眼神盯得微顿,长睫轻垂,又开始瞧他的小妻子,与先前送来的画像相比,少了几分骄矜,眉眼间隐有几分怯意。
喜娘福了福身,笑着提醒二人挽臂:“新人交杯,共饮合卺酒。”
如瑶依言倾了倾身,抬手与封佑臂腕相挽,匏卺盛着清酒,他的体温也透过衣衫传来。
如瑶觉得手腕热热的,不多时便想到杜妈妈昨儿给她的小册子,上头都是叠在一起的人儿,没一个模样顺眼的。
待酒水入喉,如瑶才收回手,腕上温热渐渐褪去。
喜娘上前接过两半匏瓜,用红绳捆在一处,高声道了几句,便捧出枣栗桂圆,朝着床帐撒,念完撒帐吉语,又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屈膝告退,只余如瑶带来的几名陪嫁和封佑身边服侍的两名一等丫鬟。
不过几息,房中便安静了好些。
如瑶正打算主动开口,一身着豆绿细纱短衫,外罩浅粉褙子的丫鬟撩帘而入,屈膝福身,言及西次间和东次间的水都已备妥。
如瑶松了口气,随即觉得封家果然不一般,单这一个院子便有两处次间备好浴汤,二人不必让来让去,也免去共处一室梳洗的窘迫,到底是头一回见面,实在不知说什么。
抵达东次间,她褪去衣衫,将身子往水中沉了沉,任由温热漫过肩头。随即忆起从前与娘在青槐巷的日子,很多时候一两个月才能多烧些热水沐浴,废柴废水又废力气,平日里只能舀些热水冲洗。
在杜妈妈的催促下,如瑶才起身穿衣。
因着晨起挽髻时抹了许多油发膏,如瑶难受的紧,思虑一二还是洗了头。
此刻头发湿着,不能躺床上,正待开口,便见杜妈妈唤人抬了熏笼来,四个丫鬟一起将她的头发翻来覆去烘烤。
短暂的不适应后,她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几个丫头捏肩捶腿烘头发。
回到里间时,如瑶的胳膊腿舒服的使不上力,有种才学会走路的感觉。
幔帐被挂在两侧,她一眼瞧见倚靠在床上的封佑,他身着正红交领寝衣,墨发松松束起,瞧着有些湿。
关门声传入耳畔,偌大的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红烛噼啪轻响,如瑶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从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分辨出,他应是欢喜的,只不知性子会不会古板难相处。
她见过的官老爷只爹一人,时刻端着,惯会以势压人。
她小心摸索着爬到里侧,拉着被子躺了下来。挪动间,能嗅到被子上的清幽香气。
如瑶以为封佑至少会先与她说说话,或者先含蓄一会儿,猝不及防间,身上小衣已滑到两侧,封佑耳际垂下尚未干透的乌发,就这样虚虚搭在她的肩头。
似是感受到她的颤,封佑动作轻了些,随即伸手去触帐钩,放下枕旁收拢的帐子。
正打算摘下床尾帐钩,如瑶半坐起来:“别放这边。”
这帐子太厚实,一瞧便知极能遮光。
封佑没问缘由,躺回如瑶身侧:“有几句话,你且记着。”
如瑶躺回去,拢了拢衣衫。
封佑接着说:“不可进内外书房,不可欺瞒,大事不可自作主张。”
果真被杜妈妈料中,还没怎么着就开始立规矩。旁的两条如瑶能做到,可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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