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咲压紧了帽檐和口罩,春季纷飞的花粉和柳絮让他寸步难行。他的目标是春日神社。
据说,每十个人里就有五个人患有程度不同粉尘过敏症。不幸的是,藤咲就属于其中的一员。与花粉并列的自然就是动物的毛发,虽然很羡慕宠物们毛茸茸的身躯,但一想到春夏季节它们身上爆炸性的毛发掉落,藤咲便放弃了饲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的想法。
藤咲喜欢金鱼。只要安装简单的过滤装置,将鱼缸安置在阳光触手可及之处接受太阳光的照耀,哪怕不单独打氧也没什么关系,哪怕不添加水草等植物也没什么关系。
从学校带走的那条金鱼,仍然悠闲地游动在透明玻璃鱼缸职中。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藤咲把金鱼也带走了。毕竟除了他,没有人愿意日复一日地照顾一条平平无奇的金鱼。
“你是个麻烦,对吗?”藤咲半蹲在鱼缸面前,没有记忆的金鱼优哉游哉,完全没有对外界产生一丝一毫的警惕心理。它小小的黑眼珠只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每天定时定点地会在缸外偷窥它,同时从天上投下粮食。
检查完赤子的健康,藤咲再三确认门锁扣得紧实,不会被人随意打开之后,他才离开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四月之前,藤咲第一次向外人表达了自己想要成为演员的心愿。他本以为会遭到对方的嘲笑,谁让五条大人有时会嘲笑别人的想法。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能看的出来,这只是一种玩笑。有的人是分辨不出假话和真话的,他们总是根据声量的大小和声线的强弱来辨别说话的人,藤咲正是这种人。
从过去开始,藤咲便习惯性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与之交流的每一个人。想要知道他们的想法,想要了解他们的心情,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藤咲试图通过这种目光的注视来寻找他不知道的真相。
“真是毛骨悚然……”这是哥哥对藤咲说的话。他的话语上有所指责的含义,可藤咲从未发现对方尝试着移开自己的眼睛,大抵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吧。
哥哥是世界上最大的自大狂,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哪怕是犯下道德、伦理上的重大错误,他也总是表现得正常无比。不过呢,藤咲一直记得对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属于备受宠爱的孩子的胖胖的小手,像抓着自己的心脏一般牢牢地抓紧藤咲的手。
如果哥哥能一直做我哥哥就好了。
「如果哥哥能一直做我哥哥就好了。」
曾几何时,藤咲许下过这样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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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母亲尚未离开的某个新年,不是六岁,就是七岁,新年参拜往往代表着对新的一年的美好盼望,父母们会牵着孩子们的手前往神社,投下香火钱,敲响愿钟,祈愿新的一年能够美满幸福。
可藤咲的父亲有很多妻子,鲤哉、晴哉、直御,他们都有着不同的母亲。晴哉的母亲则是里美夫人,直御和直哉的妈妈是墩子夫人,如今的正室名为千春,是大哥鲤哉的母亲。
豆大的雪花撒下大地的时候,妈妈叫醒了仍在被窝中熟睡的藤咲。昨天说好了的,今天上午要去神社参拜。
烟子选择的神社并非名声在外的稻荷神社,而是新兴的春日神社,后者供奉的是以实现信徒们愿望闻名的玉菜姬。数十年前,玉菜姬不过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民间女神,随着她的信徒大兴土木,为她建造神社与教派,十多年后,它已经正式成为了官方承认的神社之一。
藤咲被妈妈拉起了手臂,热气一股脑地从被窝里逸散出去。寒冷引发的鸡皮疙瘩在他的手臂上跳舞,藤咲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擦了擦眼睛,意识已经回归了大半。前一天夜里强行挤进被窝里的直哉迷迷糊糊地将被子往上拉,只可惜无法阻挡室外的风向被褥内侵袭。
闹了一通起床气后,直哉坐在梳妆台前,气呼呼地等待着。爱鸟的双手柔和地在他头皮上摩擦,令人昏昏欲睡。
等待了一段时间,直哉的直属侍女梨江冒雪赶到了樱桃馆。这些女仆们,从少爷小姐们还是幼儿时就陪伴在左右。等到了小主人长大的时候,她们就会成为颇有声誉的管事婆婆。与其他签署短期合同的工人们不同,梨江总是年复一年地延长她的做工合同,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等到梳洗结束之后,藤咲才发现自己和哥哥要去的不是第一个地方。
藤咲要和烟子前往春日神社,而直哉则要跟着直御、千春夫人一同拜访悠久的贺茂神社,她的母家正是贺茂姓氏的传承人。
意识到这回事之后,直哉便自顾自地闹起了脾气。墩子夫人来自于贺茂的分支——加贺,前两年,他们也会一同前往贺茂神社。
“我才不要呢!”直哉大喊大叫,梨江虽已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可还是难以处理每一次遇到的问题。“我才不要看到那群王八蛋们的脸。”直哉不停地嘟囔着,梨江则严肃地劝诫道:“请注意语言!”
藤咲迷迷顿顿地被推着走。室外的雪已经下了好几个小时,地面上已然铺上了指节后的雪堆。路政们早在天亮之前就开始处理地面上的积雪与融冰,努力为居民们提供一个能够出行的环境。
一片雪花飘落在藤咲的毛线帽上,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恨不得钻回家去。可他牵着的母亲的左手已经携带着他往外走去,一把温柔的黄伞撑开在头顶,藤咲回过头去对哥哥说再见。
最近的春日神社不过在宅院五公里处的方位,就算参拜一整个流程,下午时分也绝对可以顺利地回到家中。
身后传来了尖利的声音,“不准走!”
梨江仍在劝说:“直哉少爷,夫人已经在等待了。”
“我才不要呢!”咽下了那个不好听的称呼之后,直哉三两步跨过了门槛。他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睡塌了的后发尾桀骜地上翘着,不梳上精油的话就难以在短期内恢复柔顺的姿态。
烟子仍是冷淡地侧目,对这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无法产生些许的爱意。不仅如此,直哉那与生俱来的、仿佛从上一个世代携带来的狂热的占有欲强行插-入了她们母子的人生之中,这令烟子格外不悦。
如今,直哉又熟练地牵住了藤咲的手。比自己要瘦小得多的弟弟,光洁的皮肤上有着雪的姿态,直哉掌心的热度相当成功地传递到了对方的手中。
藤咲问:“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去参拜吗?”
烟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只不过是不入流的神社,没什么特别的。”
直哉昂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对抗。
“我要去。”
梨江只能小跑着跟在身后,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两难的抉择。
继母千春倒觉得,直哉不在身边,正好少了个呛人的小炸药。如果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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