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现在还记得郁弋扬在罗马的公寓地址。
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不清楚他现在是否还住在那里,况且戒指贵重,若是途中遗失,这辈子她也还不起。
想了想,还是先找人确认他目前的收货地址吧。
点开通讯录,棠梨先想到了奥罗拉,可惜上次在酒吧闹得不愉快,不好意思再找她帮忙。
或者找费利西安诺?
这个人总是笑盈盈的,看上去很好沟通,但棠梨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得找上级或是甲方对接人要,势必又会牵扯出一大堆麻烦来。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际,有天父亲晨起后不断捶打胸口,蹙着眉头大口喘气。
棠梨赶忙拿起手机拨打120,却被母亲拦住。
“没事的,应该就是胸口闷痛的老毛病犯了,吃点药就好。”
她边说,边从橱柜里翻出速效救心丸。
动作娴熟,神情平静,好似这样的事情再平常不过。
看得棠梨心里一阵阵难过。
她记忆中的父亲还是小时候拎着大蛋糕和花裙子哄她开心的模样。
后来她考上外地的大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
许是父母年轻时过于操劳,加速了老化。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头发变成了斑白,牙齿开始松动,走路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上的各种小毛病渐渐成了负担。
可他们好像习惯忍耐,什么都忍一忍就过去了。
棠梨知道,他们是怕影响她的工作。
小城医疗条件有限,连像样的三甲医院都没有,想要看病至少得去省城,或者更发达的沿海城市。
父母年迈,双腿像是种在这片土地里,离开这里寸步难行。
若是靠棠梨,时间、金钱都是消耗。
母亲最常说的话就是,病肯定还是治不好的,人老了就是一步步朝坟墓挪,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次棠梨没有听母亲的那些歪理,请了十几天假,带父亲去最近的三甲医院看病,又给母亲安排了体检。
寄送戒指的事情自然就搁浅了。
父亲最后确诊是冠心病,是老年人常见的疾病之一,好在目前只是早期,病情可以控制。
结束治疗,棠梨将父母送回家后,当天就启程回去上班。
临出发时,她将红丝绒方盒塞进背包,想着怎么也得找时间寄还给郁弋扬。
然而回到公司,积压十几日的工作如同小山般倾倒压向她,让她再也无力去思考。
等她彻底忙完,已是十月末。
她捏着那枚亮闪闪的戒指苦笑。
十月最后一天是郁弋扬的生日,如果她现在寄出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他做个生日礼物呢。
未免太杀人诛心了。
她做不来这么狠心的事。
最后那枚戒指被她塞进了橱柜,以后另寻时机吧。
几天后,林潇和周谨凯大婚。
棠梨在数周前就收到了他们的请柬,如期赴约,她被安排在新郎亲属的那一桌。
隔壁座位暂时空着,但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西装,是周谨年常穿的款式。
棠梨扶额无声叹息,林潇怎么还没放弃撮合他俩?
自从上次拒绝周谨年,两人已有半年没见。
他总是以出差、工作忙等借口避开与她见面的场合,估计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棠梨拉开座椅就坐。
没过多久,周谨年回来,与她客套寒暄几句。
原本气氛还算正常,但这一桌都是周家的长辈,在他们眼中棠梨和内定的侄媳妇般,又开始起哄。
两人都没接话,周谨年拿出手机假装忙工作,棠梨扭头将注意力放在新人身上。
林潇正挽着周谨凯的胳膊走过迎宾长廊,婚纱过长的裙摆被后边两个小朋友捧起,小大人似地高仰着头颅,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棠梨蓦地眼前一亮。
婚纱正是年初他们一起选定的那款,当时她还试穿过,还碰巧遇见了郁弋扬和合伙人夫妻。
重逢的一幕幕如同放电影般在脑内快速过了遍。
好快啊,竟然已经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再数了数日子,自从四月相别,已经和郁弋扬有半年没有任何来往了。
棠梨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走出来了,至少此刻内心是平静的,不难过却也笑不出来。
可能是反反复复为他伤神太多,心累了。
“恭喜啊。”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声声祝福从身边响起,新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刚好轮到他们这一桌。
棠梨赶忙拿起酒杯,转过身。
林潇穿着婚纱看着要比平时成熟些,可毕竟才22岁刚毕业,眼神还带着些稚气;再看她身旁被套进西装的周谨凯,就更别扭了。
他也就比林潇大半岁,懵懵懂懂的,像是个没长大的男孩。
两人是校园恋爱,别人毕业走出校门各奔东西,他们拐了个弯,骂骂咧咧进了民政局。
“真好啊,能和喜欢的人终成眷属,太幸福了。”棠梨举起酒杯,依次碰了下新人的酒杯,“我敬佩你们的勇气,也祝你们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都能齐心协力,永结同心。”
桌上有小孩子顺着话题发问,“那困难如果是对方带来的呢?”
话刚说完,小孩家长就立刻将他的嘴巴捂住,嘴角抽搐,“童言无忌,潇潇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周谨凯已经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了。”林潇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你们不知道他直男起来有多气人。”
“但是没办法,人是我招惹的,要是放出去了把别的小姑娘气死了怎么办?只好自我牺牲一下,把他抓回家亲自教育咯。”
她大大咧咧,没点正形,说话的同时还踮脚勾住周谨凯的脖子,不住往下压。
周谨凯被她压弯了腰,声音淡淡的,“我是得盯着她,以免她误入歧途。”
两家父母看他们在婚礼还打打闹闹,脸都黑了,赶忙上前将人拉开,背过身各自教训。
棠梨不禁想起以前和林潇的一段对话。
“……其实我爸妈并不支持我们的婚姻,他们总觉得这么年轻就结婚,以后遇到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怎么办?是我和周谨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太轻松了。”
棠梨忘记怎么回答她的,那时她是支持林潇父母想法的。
别说婚姻,恋爱谈久了都会发现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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