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林,天色微熹。
北风裹着雪粒砸在手上,有些微疼,狼群伏在雪地上,幽绿的眼睛发着微光。
“你们逃不掉的,千户大人很快就会……”对面的黑衣缇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剑光一闪。
那缇骑瞪大了眼睛,抬手还未摸到脖子,“哐”的一声,倒在雪地里,雪沫飞溅,温热的血从他脖子细长的红痕里翻涌出来,浸染了一大片雪地。
飘零的雪花落在血水里,与之融为一体。
叶书瑜收剑入鞘。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缇骑的尸体,砍成两半的斗笠随风吹走,鹅毛般的雪花飘落在尸体上,像盖了一层白纱。
狼群伏在雪地里潜行,湿润的鼻尖哈着白气,尖锐的犬牙扯着那些温热的尸体往后拉,狼王傲然立在一方红石上,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叶书瑜的后背。
贪心的家伙,叶书瑜回头,眼睛微眯,盯着狼王皮毛下起伏的咽喉,等它扑过来,就掐住,扭断。
狼王与她对峙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长啸一声,夹着尾巴带狼群离去。
叶书瑜捂着腰间伤口,捡起那缇骑的水囊,咬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在雪地上坐下,树枝上的残雪落进脖子里,洇湿里衣。
她把怀里婴儿放在地上,解开腰间布条,伤口红肿,皮肉往外翻卷着,烈酒浇上去,一股灼痛窜开,手上有些无力。
太阳像个模糊的白点,没有一丝温度。今天已是腊月初十,旁边的小婴儿脸色灰黄,双眸紧闭。有点记不清这孩子上次哭闹是什么时候。
叶书瑜缓了一息,沾着血迹的手指,放到孩子冻红的鼻子前,良久,触到一丝微弱的热气。还活着,也不知婴儿不吃东西能撑几天。
三天前,阁主带人包围王府,姐姐在慌乱中生下孩子,要她把孩子送到剑门关。
她带着孩子冲出重围,一夜之间成了血影阁的叛徒,官府缉拿的灭门凶手。
官府不停提高悬赏,御刑司的缇骑如影随形。起初还能在尸体上翻出些水和吃的,如今这群人学精了,不带吃的,水也换成了烈酒。
小婴儿脸色灰黄的没有一丝生气,安静的可怕。只能去更深的山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孩子找个奶娘。
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一片银白,刺得眼前发昏,看不清远处有没有村子。腰间的伤没那么疼了,只是红肿的血肉一跳一跳的,跳的心里发慌。
怀里的婴儿呼吸越来越弱,叶书瑜咬破指尖,把晶莹的血珠滴进孩子嘴里。
银白的山道,看不到尽头,叶书瑜踉跄着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靴子被雪水浸湿,两只脚麻木的没有一点知觉,胃里一阵灼烧的痛。
腰间水囊里,烈酒随着脚步哗啦哗啦晃动,不能喝,两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喝酒只会醉倒在这雪地里,跟那几个缇骑一样喂狼。
忽然,前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清越的铃声传来。
叶书瑜抬头,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但手心里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御刑司若是这个时候追来,可就真的完了,听动静,对面不止一个人。
最近的一个,距离不过三丈,十步,七步,五步……叶书瑜闭上眼睛,凭直觉挥剑,等等,那人并未按她预料的扑过来,而是“扑通”一声,摔在雪地上。
这身法有些意外,不像会武功的,御刑司没人了么,派这样的来送命?
叶书瑜睁开眼,手中长剑指着地上的人。
那人趴在雪地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根带旗幌的细竹竿,伸在前面。指节如玉般细腻干净,竟不像拿武器的手。
那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面色焦急,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在下沈南星,多有得罪,还望——”那人目光扫过她披风下的孩子,“还望这位娘子海涵。”
眼前的男子,二十岁上下,眉眼温润,眸光带着少年人的澄澈。
一身素色长袍,披着青竹色鹤氅,墨发束起,背着旧木药箱,腰悬串铃,手里握着的旗幌上,写着个大大的“医”字——是个游方郎中的打扮。
叶书瑜把这郎中从头到脚反复看了几遍,此时确实需要一个郎中,只是这未免也太巧了。
小郎中那张温润的脸越发局促,耳尖微红,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无害。
“你是郎中?”叶书瑜收剑入鞘,走近一步,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是。”小郎中有些不知所措,但仍如青竹般站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虚空处。“这位娘子,我……现在不大方便,若要看诊,请先随我……”小郎中话音未落,脚步声又起,一群大汉,拿着钉耙、锄头追了过来。
小郎中眉头微拧,伸手虚指向前方一条小路,“这位娘子,来不及解释了,先随我躲起来。”
叶书瑜看着小郎中身后的那群庄稼汉,御刑司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利用普通人设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群大汉虽看起来像一群农户,但如果他们车轮战,刻意拖延时间,自己有伤在身,未必撑得住,怀里的婴儿也等不了多久了。此处狭窄,背靠石壁,若真动起手来,倒也方便。
为首的一个精壮汉子哈着白气,手中钉耙指着小郎中吼道:“折了他的医幌,打烂他的药箱。”剩下的大汉拿着锄头镰刀跟在后面,把狭窄的山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呦,还是拖家带口的……”一个矮胖村汉手拿锄头,不怀好意的笑着。
“小郎中真是艳福不浅,这媳妇儿像仙女。”另一个油腻大汉摸着下巴,贼眉鼠眼的乱看。
小郎中上前一步,挡住那些人的目光。“休要胡说,我与这位娘子不是一起的,今日只是误入贵村,打断你们的法事,是我不对,你们莫要牵扯她们……”
叶书瑜指尖轻扣背后的岩壁,听着这些人聒噪的叫骂,若是平时,抢了这小郎中,逼他救人。可是今日御刑司的人恐怕还在山里,越是看见希望,越是应该谨慎。岩壁冰得后背像被冷水浇了一样,一块碎石落到手里,她悄悄对着为首的精壮汉子腿上打去。
那精壮汉子吃痛,左右看看,举起钉耙指着小郎中,“好你个小郎中,竟敢暗算我!乡亲们,莫听他废话了,今日我儿子要是被他害死了,便让他们一家三口陪葬!”
终于开始动手了,叶书瑜抱着婴儿,右手暗暗放在剑柄,静静看着小郎中和村汉们。
这小郎中站在前面,胡乱挥着手里的细竹竿医幌,不让村汉们过来,回过头对她低语:“这位娘子,对不住了,是我连累了你,你快跑……”。
叶书瑜没有应声,而是又暗中朝那精壮汉子腿上打了颗石子。
那精壮汉子彻底被激怒,带着身后的村汉挥着农具,打红了眼,地上的雪被踩成了乌黑的雪泥。
那汉子铆足了劲挥着钉耙朝小郎中头顶落下,小郎中横着医幌竭力挡住,细细的竹竿被压成了弧形,钉耙离他头顶不过一寸。
精壮汉子咬牙用力往下压钉耙,小郎中握着医幌的手臂微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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