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黑袍缇骑把玉兰家围得水泄不通,玉兰被带到为首的丁百户面前,泥鳅在一旁小声提醒,“妹子,赶快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玉兰细细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丁百户坐在椅子上,仰着下巴,酒糟鼻呼哧呼哧的呼出一团白气:“也就是说,她和一个郎中冒充夫妻,在这住了几天?”
玉兰使劲点点头,“是啊,大人!她还抓走了我大嫂,求大人救救我大嫂!”
泥鳅偷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丁百户,压着嗓子对玉兰呵斥道:“大人自有定夺,你只要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丁百户对跪在下面的玉兰,露出一口黄牙,声音黏糊,吩咐手下:“把她带下去,好好审!”
泥鳅瞳孔颤了一下,“通”的一声,双膝跪地:“丁大人,我妹妹她受了那妖女蒙骗,并非有意留宿啊!”
丁百户清了清嗓子里的痰,端起茶盏,“方才信你,已经放跑了那个郎中,”他眼神像刀子一般刮过泥鳅,“我怀疑你是不是知情不报?”
泥鳅猛的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小的不敢!求百户大人明查!”
丁百户不再看他,而是对手下吩咐道:“派一队人马去把那群村民追回来!”一队黑衣缇骑风风火火出了大门。
泥鳅额头磕出血来,也不敢停下。
丁百户满意的笑了,“行了,我暂时还不会对你妹妹用刑,只是法度如此,我也偏袒不得。只要抓住了那妖女,证明她确实无辜,就能放了。”
泥鳅又重重连磕三个响头,眼眶通红,“多谢丁大人,小的一定带路,将那妖女绳之以法!”
丁百户看向远处微亮的天际,目光里透出阴狠:“追!”
碎石路上的冰都化了,雪水顺着石缝,在山间淅淅沥沥滴答,碎石路沾着稀泥,叶书瑜抱着孩子走在前面,翠花牵着羊走在后面,两人在路上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
泥鳅麻溜的爬上一块巨石,手搭在额前张望,脚印蜿蜒进树林,他跳下来,单膝下跪,“丁大人,看脚印,那妖女进了橡子林。”
丁百户一抬手,一队黑衣缇骑散开,呈扇形把橡子林围了起来。
叶书瑜踩在残雪上,脚下枯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树丛中一只松鼠猛得窜过,翠花脚下打滑,往前倒去。
叶书瑜扶住她胳膊,环视四周,看见前面红色的岩壁竖直高耸,一条碎石窄道沿崖壁蜿蜒。她斥责道:“你走的也太慢了,再这样下去,害我被抓了怎么办?”
翠花扶住树干,壮着胆子开口:“大妹子,这些天,我也对你和沈大夫有所了解,你不像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坏人,你要是有什么难处……”
“够了!”叶书瑜目光冷冷扫过她的脸,“去坐到那块大石头上面。”
翠花哆哆嗦嗦,坐到石头上,从怀中摸出快绣好的虎头帽,咬掉线头。“大妹子……女侠,这是给孩子的。”
叶书瑜看着那针脚细密的小帽子,有些迟疑。
翠花解释:“上次你和沈大夫救了我,不知道怎么谢你们,我就想做点什么。”
叶书瑜接过虎头帽,声音冰冷。“你可知,被御刑司发现你给我这个,你和哑儿都活不了。”
翠花抖得厉害,“我……”
叶书瑜沉默片刻,低声吩咐:“御刑司的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能少受些苦头,记住了吗?”
远处马蹄声渐近,叶书瑜抬手,“会有些疼。”
翠花还未来得及听明白她的意思,叶书瑜一个手刀劈下,翠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叶书瑜用力的胳膊一阵痉挛,忍痛扶着翠花身子,让她靠在树干上。
橡子挂在光秃的枝丫上,被风吹过,哗啦哗啦地响,一队轻巧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叶书瑜用绳子把羊捆了,塞上羊嘴,背到背上,抱着婴儿,顺着踩出的脚印倒了回去。
“怎么又绕回嵩阳的路上了,你确定没有带错路?”丁百户握着马鞭问泥鳅。
泥鳅立马单膝下跪,“丁大人,小的不敢欺瞒,跟着足迹就到了这里。”
一旁的黑衣缇骑朝丁百户点点头,证实泥鳅的话。
丁百户眯着眼,“要是找不到人,你就和你那妹妹在牢里相见吧!”
泥鳅吓得急忙磕头,黑衣缇骑在远处高喊:“启禀丁大人,这里发现一个晕倒的农妇!”
丁百户急忙上前,翠花一个人靠着树干不省人事。他眉头一皱,手下缇骑急忙解开腰间酒壶,顺着翠花头顶倒下。
翠花脸上沾满烈酒,寒风吹过,她猛得打个喷嚏,鼻涕混着眼泪落下,看见眼前一群黑衣人,吓得发抖。
丁百户握着马鞭,“那妖女去哪儿了?”
翠花缩成一团,摆着手,“我不知道,她让我带她走小路去嵩阳城,走到这,她说我太慢了,她一抬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睁开眼就看见你们。”
丁百户凝视着翠花的脸,舌尖顶着脸颊转了一圈,声音沉闷:“她去嵩阳干什么?你最好不要骗我,带下去慢慢审,剩下的在这附近继续搜!”
一个黑衣人跑过来低声回禀:“丁大人,方才派去抓沈南星的人,撞见了薛大人的队伍,被薛大人扣下了。”
丁百户目露凶光,吭哧,吐了一口痰,“呸,狗鼻子真灵!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往林子里躲躲,等他们过去再继续搜!”
叶书瑜站在山石后面,看着丁百户那群人往林子里撤,微微皱眉,她手按在剑柄上,仔细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身后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为首的正是在洛京追她的薛千户。
叶书瑜早听说朝堂内部相争,没想到连这群武夫也是如此,这林子里的丁百户定是想要贪功,躲着外面的同僚。她捡起一枚石子,瞄准林子里丁百户的马,指尖反转,石子打在了马臀上。
丁百户的青骢马吃了痛,嘶鸣一声,他急忙勒紧缰绳。
主路上行进的薛千户一抬手,身后人马停了下来,一队黑衣缇骑潜进了林子。
丁百户怒目圆睁朝山崖上看了一眼,崖壁陡立,未见人影。他钢针般的胡子又竖起几分,他用力在马头上拍了一巴掌,对身后的人道:“留一队人带着这村妇继续追,剩下的随我出去迎接千户大人!”他咬着牙,把千户大人四个字说的格外重。
叶书瑜后背紧贴在巨石上,白羊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她脚边。见丁百户带人出了林子,松了口气。撩起衣袖,手腕上黑色经脉如蛛网般盘踞,手指僵硬,牵魂引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她掀起披风,怀里孩子依然睡得安稳,只是小脸有些凉,将包被又裹得严实些,背着白羊,沿着山间峭壁,朝嵩阳城方向走去。
沈南星到县衙,一定会看见海捕文书,他是个聪明人,看见那暗器,就应该明白自己已经走了,他去告发自己,便可脱罪。御刑司一两天就能审清楚,不耽误他回颍川过年。
至于玉兰和翠花,经今日这一闹,也可洗清窝藏嫌犯的罪名,不至于摊上官司。
她这样的人,谁沾上谁就会倒霉,这些人都是对她怀着善意的人,她所能给的唯一报答,就是彻底远离。
薛千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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