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捡起来地上的火把,吹了口气,一团黄光重新燃起,他递给那年轻村民,抬头看去,对面两个人身穿玄黑官服,夜色下只看清两把明晃晃的长刀。
村民们吓得不敢吭声,沈南星上前一步,拱拱手:“我们是石沟子的村民,前去县衙扭送犯人。”
几个村民跟着小声附和:“是啊,我们就是这附近村的。”
二牛放下钉耙,也跟着拱拱手:“两位大哥看着像官家人,我舅兄也是嵩阳城当差的,能否行个方便?”他指指身后的赛神仙,“这贼人害了我母亲,我着急去报官。”
两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问道:“你舅兄姓甚名谁?做什么差事?”
二牛急忙说道:“就是县里的衙役老杨,诨名泥鳅。”
黑衣人说道:“巧了,那泥鳅就在这里,你们把手里武器放下,老老实实跟过来。”
二牛让村民们把手里的农具放下,笑着解释,“不是武器,是干活的家伙什,防狼的。”
“少废话!”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押着村民进了树林。
沈南星借着火把的光亮,看见黑褐色的树干上布满青白色的刀痕,雪地上拖着几道长长血迹,空气里散着铁腥味。
二牛往沈南星后面躲了躲,“沈老弟,你说这是咋回事啊?我这心怎么扑通扑通地乱跳。”
“没事,许是发生了什么案子。”沈南星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寒风瑟瑟,狼群哀嚎。
二牛心惊胆战的左右张望,忽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往前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沈南星眼疾手快拉他一把。
二牛拐住沈南星胳膊,站稳脚,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惊了一身冷汗,方才绊到他的竟是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臂。
那断臂被他踢了一脚,从雪里翻了出来,上面被狼啃咬的面目全非,露着一截带着齿痕的白骨。
二牛吓得大叫起来:“胳膊……有个胳膊!”
几个黑衣人瞬间闪过来,把他们围了起来,其中一个捡起地上的手臂,摆到盖着白布的竹架上。
二牛吓得哆嗦,拉着沈南星衣袖,低声问:“沈老弟,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跟无常鬼似的?”
沈南星看了眼周围的黑衣人,按住二牛肩膀,“二牛哥,别乱说。”
两个缇骑把他们押到林子中间,一个酒糟鼻的上官训斥完手下,驱马过来。
那上官四十来岁,坐在马上,满脸的胡子如铁丝般倒竖着,其他的黑衣人见他过来,朝两边让开。
酒糟鼻的上官带着浓重的鼻音喝问:“干什么的?”
押着村民的黑衣人回禀道:“回丁百户,这些村民说是泥鳅的亲戚,去县衙报官的。”
“泥鳅!”丁百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黏糊,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个穿着衙役衣服的黑脸汉子,急忙跑过来,一脸憨笑,“百户大人,找小的什么事?”
丁百户仰着下巴,用马鞭指着村民,“你认识?”
泥鳅急忙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众村民,目光落在二牛身上,“二牛……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啊?”
二牛见终于见到熟人,鼻子一下子酸了,“舅兄,俺家出事了!俺娘让贼人害死了。”
泥鳅一急,抓住二牛衣襟问:“那玉兰跟狗娃咋样了?”
二牛擦擦眼泪,指着带他过来的两个黑衣人:“玉兰没事,沈大夫娘子帮忙看着呢,我们把那贼人绑了,准备送去县衙,路上遇见了这两位官爷,把我们带到这儿了。”
泥鳅拍了一下他的手,双手在右上方拱起,虚拜一下:“这些官爷是御刑司的缇骑大人们,你们见了,要磕头的。这是案发要地,若非两位缇骑大人心善,早把你们就地处置了。你们在这站好,容我求个情,放你们过去。”
二牛吓得脸色惨白,迅速把手收回袖子里,点点头。
泥鳅弯着腰对丁百户陪个礼,“回禀丁大人,这是小人的妹夫和他们村的村民。小人妹夫的亲娘,被人害了,他们一行人是押着凶手去衙里报案的。”
“报案?”丁百户扬着手里皮鞭,声音黏腻:“这几天,有没有见过带孩子的陌生女人?”
沈南星眸色微沉,握着医幌的手渐渐收紧,他侧头见二牛朝他看过来,露出几分笑意。
泥鳅对着几个村民用土话吆喝:“听见没有?老实回答大人的话!”
二牛从沈南星脸上移开目光,摇了摇头,众村民也跟着摇了摇头。
一队黑衣缇骑抬着几副盖着白布的竹架走过来,为首的向丁百户行个礼,“丁大人,搜遍了,只找到这些遗骸。”
丁百户吐了口痰,清清嗓子:“天杀的雁无回,可真够狠的,一具全尸也没留下。”他握着马鞭指了一个黑衣缇骑,“飞虎旗把这些阵亡的兄弟送回县衙,剩下的人跟我继续追,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抓不住她!”
泥鳅趁机对二牛小声嘱咐:“到县衙找师爷,别想着省钱,尽快把家里事了了,带玉兰和狗娃回城里过年,这些都是上面来查大案的,得罪不得,你呀,长点眼色!”
二牛一个劲地点头。
黑衣缇骑纷纷上马,列成一队,丁百户坐在青鬃马上,用闷重的声音嚎了一嗓子:“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继续追!”
泥鳅不再理会二牛,快步上前给丁百户牵住马。丁百户半眯着眼,喉间咕噜着:“泥鳅,让马车捎他们去县衙。”
泥鳅黝黑眼睛笑的闪闪发光,几乎把腰弯到了膝盖,拱手谢道:“大人真是抬举他们了,小人替他们谢谢大人!”
沈南星想着刚才丁百户问的话,在路边站着。几个村民小声议论起来,二牛对他们比个嘘的手势。
不远处那群黑衣缇骑个个绷着脸,如同地狱来的罗刹一样,抬着一副副竹架从他们前面经过。
竹架上盖着层白布,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紫红色的手从白布里露出来。沈南星抿着唇,不忍直视。
等那些尸体抬上马车,黑衣缇骑招呼他们上最后一辆马车。村汉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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