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是阵春风拂过,叫人听了便觉得舒服,“听说某个小姑娘,昨日在马球场上大出风头,把安王的人都赢了?”
云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逸哥哥,你也听说了?”
皇甫逸微笑,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纵容,也带着几分隐隐的担忧:“昨日的事,今日一早,便传遍了金陵城。我来的路上,茶馆里都在说呢,端木家的三小姐,单枪匹马,大战安王铁骑,三战三胜,传得神乎其神的,都快要,把你夸成花木兰了。”
云溪“噗嗤”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苦着脸说:“可别提了。姐姐因为这个罚我抄《论语》呢,抄得我手都断了。”
皇甫逸闻言,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你姐姐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在那么多人面前出风头,确实不妥。月湘姐的性子,我也知道,她罚你,是疼爱你才对。”
“我知道姐姐疼我,”云溪叹了口气,“可《论语》真的好难抄啊……我抄了半页就快睡着了。”
皇甫逸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从袖中取出只布包来,递到云溪面前。
“给你的。”
云溪接过来打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套书,共三册,封面上写着《陶说》《景德镇陶录》《阳羡茗壶系》,全是与制瓷有关的古籍。
这些书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东西。
“逸哥哥!”
云溪将书抱在怀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陶说》我找了好久了,书铺里的人都说不曾听说过!”
皇甫逸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描淡写地说:“在京城的一个旧书摊上偶然看见的,想着你喜欢便买了。一直没机会给你,这次来金陵,便带上了。”
他说得轻巧,云溪却知道,这些书哪里是旧书摊上随便能买到的?
绝对是他托了许多人费了许多心思才寻来的。
云溪心里头暖暖的,抱着书,仰起脸来,认认真真地说:“逸哥哥,谢谢你。”
皇甫逸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云溪只顾着翻书,并没有注意到。
“对了,”云溪忽然想起什么,将书小心翼翼地递给身后的半夏,“逸哥哥你等着,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说着,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抱着那只天青色的瓷瓶回来了,就是上回,她在月湘面前炫耀的那只,釉色温润,兰花刻得栩栩如生。
“给你,”云溪将瓷瓶塞到皇甫逸怀里,大大方方地说,“我亲手做的,烧了三回才成。你带回京城去,摆在书房里,就当是……就当是我陪着你读书了。”
皇甫逸低头看着怀中的瓷瓶,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上那枝兰花,目光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水。
他知道云溪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送给他,这份心意,真的比什么礼物都珍贵。
“好,”他说,声音微微有些哑,“我带回去,摆在书桌上。”
云溪笑嘻嘻地拍了拍手:“那就说定了!走,逸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云溪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拉着皇甫逸的袖子就往外走。
皇甫逸顺从地跟在后面,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皇甫逸被她拽着,哭笑不得:“你不抄《论语》了?若是你姐姐知道了,又要罚你。”
“回来再抄!”云溪头也不回,快速地说,“反正今日才刚开始,来得及!”
两个人出了定国公府。
坐上马车,穿过了大半个金陵城,最后在城南的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这条巷子,名叫柳叶巷,窄窄的,两边是低矮的瓦房,与定国公府所在的崇宁坊简直是两个世界。
巷子口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抚民会”三个字。
抚民会,是云溪去年办的。
她跟着月湘去城外施粥,看见了许多因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有的是父亲战死在沙场上的孤儿,有的是家园被战火焚毁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挤在破庙里、窝棚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那时云溪看了心里头生疼。
她想起自己在边疆时,见过无数这样的难民,他们从战场上逃出来,拖儿带女,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绝望。
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最后爬起来,找月湘商量,说要办个“抚民会”,专门接济那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月湘起初是不同意的,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办什么会?
但云溪铁了心,软磨硬泡,月湘到底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月湘从库房里拨了笔银子出来,又帮着联系了几家相熟的世交,凑了些钱,在城南租了间小院子,挂上了“抚民会”的牌子。
抚民会做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接济难民、施粥舍药、收容孤儿、帮助流民寻找失散的家人。
每个月,云溪都会从自己的月钱里,拿出一半来,交给抚民会。
她还发动了自己能发动的关系。
让父亲从西北寄些羊毛毡子来,让二哥在书院里,号召同窗,捐些书籍笔墨,让月湘帮忙,联络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捐些衣物银两。
一年下来,抚民会在金陵城里已经小有名气。虽然不是什么官办的机构,但提起“端木家三小姐办的抚民会”,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而抚民会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便是云溪亲手烧制的瓷器。
她的瓷器在金陵城里颇有些名气,倒不是因为她烧得有多好,而是因为“端木家三小姐亲手烧制,卖得的钱全用来救济难民”这个名头。
每月初八,抚民会都会在柳叶巷口办个小型的拍卖会,将云溪这个月烧制的瓷器拿出来拍卖,价高者得。
金陵城的富商大户们,多少都要给端木家几分面子。
况且,这又是做善事,买个瓶子回去摆着,既体面又积德,何乐而不为?
今日恰逢初八,柳叶巷口已经摆开了摊子。
几张长桌排开,桌上铺着素白的布,布上摆着七八件瓷器,虽然算不上什么传世名器,却件件精巧可爱,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桌案前面挂着面旗子,白底黑字,写着“抚民会”三个字,旗子在风中轻轻飘动,猎猎作响。
桌案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抚民会的管事陈伯,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另一个是云溪的丫鬟半夏,手里拿着本账册,正低着头记着什么。
桌案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金陵城里的商人富户,也有几个读书人打扮的,正对着那些瓷器品头论足。
云溪拉着皇甫逸从马车上跳下来,穿过人群,走到桌案后面。
陈伯见了她,连忙行礼:“三小姐来了。”
“陈伯辛苦了。”云溪点了点头,目光在桌案上扫了圈,满意地说,“东西都摆出来了?今日来的人不少嘛。”
陈伯笑道:“可不是。三小姐上回烧的那套青瓷茶具,被城东的李员外买了去,摆在家里,来了客人都夸好。今日来了好些新面孔,都是听了名声来的。”
云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对皇甫逸说:“逸哥哥你看,这些都是我烧的。今日拍卖的钱,全用来给城外的难民买粮食和棉被,天快冷了,他们那边连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皇甫逸看着桌案上那些瓷器,又看了看云溪那副认真而骄傲的模样。他没有想到,在他不在的这一年里,她悄悄地长大了,悄悄地做了这么多事。
“云溪,”他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云溪愣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逸哥哥你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拍卖会开始了。
陈伯站在桌案前面,介绍那些瓷器,说得头头是道。
云溪站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说到得意处,眉飞色舞的,像个孩子似的。
皇甫逸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第一件拍品是只青瓷小碗,被个布商以二十两银子买走了……
一件一件地卖出去,陈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半夏手里的账册,越记越厚,云溪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各位,接下来这件是我们三小姐这个月里,最得意的作品,”
陈伯小心翼翼地捧出只霁红釉的花瓶来。
那花瓶一尺来高,器型端庄,釉色浓烈深沉,红得像血,又像是团凝固的火焰,在阳光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他接着说,“霁红釉玉壶春瓶,釉色纯正,器型规整,是我们三小姐烧了五回,才烧成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片赞叹声。
“好!”有人喊了声,“我出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价格攀升,很快就到了三百两。云溪站在旁边,嘴角翘得老高,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阵喧闹声。
那喧闹声嘈杂得很,张扬得很,像是队戏班子游街般。
云溪皱了皱眉头,踮起脚尖往巷子口望去。
只见顶轿子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那轿子做得极为华丽,通体朱红,轿顶上嵌着颗拳头大的珠子,四角垂着金黄色的流苏,轿身上绘着五彩云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轿子前后簇拥着十几个仆从,前面四个开路的,手里拿着铜锣,边走边敲,“咣咣咣”的,震得人耳朵疼。
后面跟着几个小厮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显然都是方才买的。
轿子旁边还跟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一个弹着琵琶,一个吹着笛子,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轿子上的帘子是掀开的,里头坐着个年轻男子,左拥右抱,一边一个美人,正笑吟吟地往外头撒铜钱。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路边的百姓便一拥而上,弯腰去捡,你推我搡的,乱成团,那男子见了哈哈大笑。
“这人谁啊?”云溪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句,“好好的拍卖会,被他搅和了。”
果然人群的注意力被那顶花里胡哨的轿子吸引了过去,纷纷扭头去看,拍卖会这边顿时冷清了下来。
陈伯捧着那只霁红釉花瓶,尴尬地站在那里,叫了半天价也没人应。
云溪看着那顶轿子,大摇大摆地从巷子口经过,心里的火气“蹭”地,控制不住的就上来了。
她将袖子一甩,双手叉腰,冲着那轿子的方向,不大不小地骂了句:“哪里来的纨绔子弟,大白天的,在这里左拥右抱,撒钱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真是有辱斯文!”
这话说得不算大声,但在场的人大多听见了。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变了脸色,偷偷地往后退了几步。
毕竟能在金陵城里这般招摇的,必定不是寻常人家,三小姐这般口无遮拦,怕是要惹麻烦。
皇甫逸站在她身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轿子停了下来。
轿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帘子被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一个年轻男子从轿中探出头来,朝云溪这边看了过来。
这人生得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